第152章 夜色寂声

浴室的木门隔绝了所有喧嚣，却挡不住隐约的水流声，细细碎碎地从门缝里渗出来，混着宿舍里依旧未散的吵闹，在三楼的夜色里缠成一团。

室友们彻底放开了闹腾，有人爬上床铺整理被褥，床架发出吱呀的晃响；有人蹲在地上翻找换洗衣物，嘴里还不停跟旁人打趣，话语里全是少年人没心没肺的轻快。唯独耀所在的角落，始终是一片安静的真空地带，他依旧维持着原先的坐姿，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扎根在角落的冷松，周遭的热闹再盛，也吹不动他分毫。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指尖依旧轻轻摩挲着床沿粗糙的棱角，触感硌着指尖，反倒让他心底愈发清明。窗外的晚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夜晚的微凉，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却没让他有半分动作，仿佛周遭的一切声响、一切动静，都与他毫无干系。

偶尔有室友路过他的床边，脚步匆匆，也只是余光扫过，见他素来沉默寡言，便也不多打扰，转而又融入身旁的喧闹里。宿舍里的灯光是昏黄的老式灯泡，光线不算明亮，将众人的身影拉得长短不一，热闹的影子晃来晃去，唯独耀的影子安安静静地贴在床板上，沉稳又孤寂。

浴室里的水流声忽轻忽重，偶尔夹杂着几声衣物摩擦的细碎声响，高天赐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本就不喜嘈杂，此刻躲在小小的浴室里，才算彻底挣脱了门外的喧闹，温热的水漫过肌肤，洗去了傍晚练舞后的疲惫，也洗去了心底那一丝被人打扰的不耐。水流顺着他的发丝滑落，滴落在水桶里，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波纹，门内的世界，只剩他一人的安静，自在又疏离。

不知过了多久，宿舍里的喧闹渐渐淡了下去。有人洗漱完毕爬上床铺，靠在床头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有人收拾好东西，低声聊着天，不再是先前的大喊大叫。原本沸沸扬扬的宿舍，慢慢归于平静，只剩下窗外的风声、浴室里的水流声，还有众人轻缓的呼吸声。

耀终于缓缓抬眼，目光淡淡地扫过宿舍里的景象，没有停留，也没有波澜。他慢慢站起身，动作轻缓，从床头拿起自己的换洗衣物，动作依旧沉稳，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他没有看向浴室的方向，也没有理会还在低声交谈的室友，只是安静地站在自己的床边，等待着浴室里的人出来。

水流声渐渐停了，浴室里传来轻微的响动，紧接着，门把手轻轻转动，木门被缓缓拉开。

高天赐走了出来，发丝带着湿意，几缕碎发贴在额前，身上换了干净的衣物，周身还带着水汽与淡淡的皂角香。他的神情依旧是那副淡然疏离的模样，眉眼间没了先前的不耐，只剩一片平和。手里提着已经空了的红色水桶，脚步平稳地走到水龙头旁，将水桶冲洗干净，然后稳稳挂在床栏上，动作一气呵成，全程依旧没有看任何人。

他擦了擦头发上的水珠，随手将毛巾搭在床边，随即爬上自己的床铺，躺下后便不再有任何动作，彻底陷入了自己的安静里。

宿舍彻底安静了下来，昏黄的灯光渐渐被人熄灭，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洒在地板上，铺出一层浅白的银辉。

耀站在夜色里，看着空下来的浴室，沉默片刻，便提着自己的东西，轻步走了进去。木门被轻轻合上，再次将内外隔绝，浴室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温热水汽，混着高天赐留下的皂角香，淡淡的，转瞬就被晚风冲淡。

三楼的宿舍，终于彻底沉入夜色。

先前的喧闹归于沉寂，少年们的嬉闹化作眠息，只剩下月光静静流淌。两个同样沉默寡言的人，各自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在这方寸宿舍里，以各自的姿态，拥着夜晚的寂静，轻与重的情绪，都在这无声的夜色里，慢慢沉淀，再无波澜。

阳台的推拉门半开着，晚风裹挟着夜色涌进来，高天赐正站在阳台边洗衣服。

他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攥着衣料，在盆里轻轻揉搓，动作不急不缓，干净利落。傍晚洗过的头发还未全干，几缕湿发垂在额前，柔和了他平日里清冷的轮廓，昏黄的廊灯从阳台上方洒下来，落在他挺直的肩背、利落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本就出众的样貌，在夜色与灯光的映衬下，更显惹眼。

对面便是女生宿舍，高层的阳台依旧亮着不少灯光，原本三三两两聚着说话的女生，无意间瞥见这边阳台的身影，视线纷纷顿住。

先是几声压抑的惊呼，紧接着，不少女生都探着身子往这边看，有的悄悄指着高天赐，压低声音交谈，眼底满是惊艳；有的就那样直直望过来，目光落在他身上，久久没有挪开；还有的忍不住小声尖叫，声音隔着一段距离飘过来，细碎又清晰，满是少女的悸动。

喧闹的视线从对面宿舍楼投来，密密麻麻，全然落在高天赐身上，可他却像是毫无察觉，眉眼淡然，始终专注于手里的衣物，指尖搓洗衣物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也没有抬头去看对面的动静，仿佛那些注视与声响，都只是无关紧要的风，吹过便散了。

耀站在宿舍中央，淡淡瞥了一眼阳台的身影，又漠然扫过对面女生宿舍的动静，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眼神平静无波。这些喧闹的注视、细碎的尖叫，于他而言，不过是夜晚里无关痛痒的杂音，半分都入不了他的心。

他没有多做停留，收回目光，转身径直走向宿舍角落的卫生间，抬手推开卫生间的门，迈步走了进去，反手将门轻轻带上，彻底将阳台的光景、对面的喧闹全都隔绝在外。

狭小的卫生间里一片安静，唯有窗外隐约的风声，与对面断断续续的细碎声响隔着墙壁传来，却再也扰不到这里。

而阳台处，高天赐依旧安安静静地搓洗着衣物，晚风拂动他的衣摆，对面的目光再热切，声响再细碎，也始终没能让他抬一下头，周身的疏离感，从未散去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