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错了吗（上）

宿舍里的混乱还没来得及扩散，走廊外便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直奔这间宿舍而来。

下一秒，宿舍门被轻轻推开，周队那张熟悉的国字脸出现在门口，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屋内狼藉的场面——被按在床角、脸颊高高肿起的许耀文，浑身紧绷、还带着未散戾气的耀，以及围在一旁、神色各异的舍友，瞬间沉了脸色。

“都闹什么！”

周队快步走进来，声音低沉有力，瞬间压下了宿舍里的喧闹。黄振轩和林海见状，连忙松开拽着耀的手，往后退了两步，不敢再多言。

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眼底的赤红还没完全褪去，却也不再挣扎，只是低着头，不敢与周队对视。

周队走到许耀文床边，低头看了看他肿得像发面馒头的脸颊，又看了看他捂着脸、眼眶泛红却不敢吭声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随即转身，目光直直落在耀身上，语气带着严厉的训斥：

“耀！你又打架！你能不能长点记性！”

这一声吼，震得宿舍里空气都颤了颤。

周队心里比谁都清楚耀的性子——这孩子秉性不坏，从来不会平白无故挑事，更不会主动动手打人，能让他彻底失控动手，必定是有缘由的。可看着许耀文这副狼狈模样，再想起耀过往无数次打架的记录，他又忍不住心头火起。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惋惜，皱着眉，语气沉重地问：

“我知道你不是无故打人，说说，到底为什么打架？”

“你这都第几次打架了？”周队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语气里满是无奈，“要不是之前你自己三番五次来我这求情，学校那边也一直看在你多次认错的份上没深究，就你这打架的频率，我早把你上报给学校了！就凭这些，学校早把你住宿资格给撤了，说不定连学籍都保不住！”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在耀的心上。

他肩膀微微一颤，依旧没抬头，可攥紧的手指慢慢松了下来，胸口翻涌的怒火，在周队的训斥与惋惜里，一点点褪去。

周队又猛地抬高声音，指着许耀文的脸，怒喝道：

“你看看！把人家打成这样！脸都肿成这样了，你想干什么！明天这事，我必须上报学校！这次我没法再护着你了！你打架的次数太多，已经没有理由再让我破例了！”

国字脸上满是怒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拉满。

宿舍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放得极轻。

耀垂着头，沉默地站在原地，刚才的暴躁与戾气，在周队的训斥里彻底消散，只剩下满心的疲惫和说不清的委屈，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没再挣扎，也没再说话。

周队又冷冷扫了屋内众人一眼，叮嘱众人夜里安分守己，这才转身离开，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可那番严厉的话语，依旧在耀耳边反复回响。

舍友们各自躺回床上，没人再敢说话，只有许耀文偶尔发出的小声抽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耀也被黄振轩轻轻推回床边，浑浑噩噩地躺了下去，可他却再也没有半点睡意。

黑暗里，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脑子里乱作一团。许耀文那些恶毒的咒骂、自己失控动手的画面、周队严厉又惋惜的训斥、还有明天要被上报学校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反复在脑海里回放，挥之不去。

他翻来覆去，身子刚躺平，又忍不住侧过身，被子被他揉得皱巴巴的，紧贴着皮肤，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一闭上眼，就是许耀文肿起的脸，就是周队那句“上报学校，取消住宿”，他猛地睁开眼，心脏突突直跳，后背沁出一层薄汗，黏腻地贴在衣服上，难受得厉害。

他不是不后悔，后悔自己没忍住脾气，后悔又一次犯下大错，可他更委屈，明明是许耀文先骂出那么难听的话，明明是对方先欺辱他，最后犯错受罚的却总是自己。想到父母本就对他冷淡，若是这次真被取消住宿，被学校处分，回家后只会迎来更冷的对待，他心口就一阵阵发紧，酸涩的情绪涌上眼眶，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