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教室内骤然凝固,粉笔灰悬在光柱里不敢落下,窗外的香樟叶也似屏住了呼吸。
那名站在混混身侧、帅得极具疏离感的高冷男生缓缓抬眼,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出冷白微光,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他没有半句多余的话,只轻轻往前一站,周身那种运筹帷幄的压迫感便扑面而来——此人并非打手,而是军师般的角色,智商极高,心思深沉,惯于不动声色间掌控全局,是最可怕的玩弄人心的类型。
带头的混混下意识往他身后缩了缩,显然,真正做主的不是他,而是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眼镜男。
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紫金玄一手的寒气在经脉中游走,却没有贸然出手。
他能感觉到,此人的危险,远非街头混混可比。
眼镜男目光淡淡扫过耀,又落在阿佑与林墨身上,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透着洞悉一切的凉薄:“你们的事,我听说过。恃强凌弱,无趣;以暴制暴,也无趣。”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门框:“这里是二中,是读书的地方,不是打架的地方。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耀冷冷回视:“他们欺负人在先,道歉、送水果,不过是被逼无奈。”
“弱,便是原罪。”眼镜男语气淡漠,像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但赶尽杀绝,也失了格调。”
他侧头,对身旁一脸不甘的混混低声说了几句,没人听清内容,却见那混混瞬间收敛了戾气,虽满脸不服,却乖乖退到了一旁。
阿佑和林墨早已吓得浑身僵硬,大气都不敢喘。
耀心中了然,此人是不想在二中这块学霸地盘上弄脏了手,也不愿把事情闹到惊动校方的地步。他不再多言,只是微微偏头,对身后两人沉声道:“走。”
阿佑和林墨如蒙大赦,立刻起身,紧紧跟在耀身后,三人一言不发地穿过教室,走出教学楼,一路快步离开了阳江二中的校门。
直到远离了那片紧绷压抑的校园,两人才长长松了口气,脸上血色稍稍恢复。
“谢谢你……又一次帮了我们。”阿佑声音依旧发颤。
林墨也抬头看着耀,眼底满是感激与安心。
耀淡淡点头,没有多言,只叮嘱他们近期小心一些,便准备转身离开。
而此刻,二中教室内。
看着耀三人离去的背影,带头的混混终于按捺不住,凑到金丝眼镜男身边,满脸不解地问:“哥,我们明明占上风,为什么就这么放过他们了?那个外校的小子看起来就很欠收拾!”
眼镜男站在窗前,望着校外渐行渐远的身影,面无表情,沉默片刻,忽然轻声吟出一首短诗,语调清冷,字字如冰珠落玉:
“浅池莫斗蛟龙,窄路难容锋芒。
留得三分余地,风静自远沧桑。”
诗声落下,他转身缓步离开,只留下一屋子满脸茫然、却又莫名心生敬畏的跟班。
三人刚走出二中校门,站在香樟树下的阴影里,空气还带着几分刚才教室里未散的紧绷。
阿佑下意识把书包往身前拢了拢,犹豫了几秒,还是拉开拉链,小心翼翼从里面掏出一袋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水果。苹果圆润饱满,橘子鲜亮泛着光,一看就是精心挑过的,只是放了几天,表皮微微发蔫,却依旧透着新鲜气。
耀眉梢微挑,开口问道:“你这是干嘛?”
阿佑手指攥着塑料袋,耳根微微发红,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委屈又倔强的语气:
“我妈……让我拿去给刚才那个人赔罪的。我没给,从周一留到周五,一直没舍得吃,也不敢给家里人说。”
这话一落,旁边的林墨也沉默了。
那袋水果里,装的哪里是果子,分明是阿佑被逼到角落、却又不肯低头的委屈。
耀看着那袋被好好护着的水果,眼底冷意淡了几分,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既然没送,也不用送了。我们几个,分了吃。”
阿佑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可是……这是赔罪用的……”
“赔给谁?”耀抬眼,语气淡淡,“你没错,不用赔。”
林墨也轻轻点了点头,看向阿佑的眼神里带着赞同。
阿佑鼻子微微一酸,心里堵了好几天的闷气,忽然就散了大半。他咬了咬唇,终于露出一点轻松的笑意,解开塑料袋,把水果一个个分到耀和林墨手里。
橘子的清甜漫开,苹果的脆香在空气里飘着。
三个少年靠在墙边,安安静静分吃着一袋本该用来“低头赔罪”的水果。
甜意顺着舌尖咽下去,把之前的恐惧、委屈、不甘,一点点冲淡。
耀咬着苹果,目光望向远处车来人往的街道,指尖残留着水果的微凉,也藏着一丝未显的寒气。
他没说话,可心里已经清楚——
有些赔罪,不必送。
有些委屈,不能受。
有些欺负,也该,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