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巷陌里还浸着微凉的晨雾,耀便醒了。枕边空落落的,昨夜还攥在手心的手机,此刻被他轻手轻脚揣在兜里,眼底闪过一丝不舍,却还是推门溜进秋霞的卧室。
秋霞睡得沉,枕边正是她惯常放手机的位置,耀借着窗缝的微光,将手机轻轻搁在原位,连摆放的角度都和往日分毫不差,做完这一切,悄无声息退出去,半点痕迹都没留。他清楚,秋霞进厂缝裤子要打卡,手机丢了几日早该急了,眼下绝不能因这点事露了马脚。
回到房间,耀快速收拾住校行李——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装着换洗衣物、几本课本,还有藏在夹层里的信号徽章,那是他唯一的联结,微凉的金属触感贴着布料,藏着不为人知的身份。刚收拾完,堂屋就传来秋霞的动静,她揉着眼睛摸过枕边手机,看了眼屏幕嘟囔句“竟忘在这了”,半点疑心都没起。
“磨磨蹭蹭做乜?”(磨磨蹭蹭干什么?)秋霞的声音依旧尖利,嘴里咬着馒头,手推着摩托车,“再迟要赶不上早自习了!今日顺路载你去学校,省得你又野跑。”(再晚赶不上早自习了!今天顺路载你去学校,免得你又到处乱跑)
耀没应声,拎着帆布包走到摩托车后座坐定,双手攥着铁架。秋霞一脚蹬响引擎,轰鸣声划破晨雾,车子驶在阳江的巷陌里,早点摊的热气混着油条豆浆的香味,飘在微凉的风里,市井的烟火气,透着几分难得的安稳。
摩托车往同心学校的方向去,耀与阿佑、林墨本就不同校,一个在同心,两个在二中,平日里唯有周末能碰面,昨日巷口的相聚,不过是一场恰巧的奔赴。车子停在同心校门口,耀纵身跳下车,丢下句“走了”,不等秋霞回应,便转身往校门里走。
秋霞看着他的背影,骂了句:“养不熟的东西。”(养不熟的东西)拧转车头往工业区驶去,摩托车的声响渐渐消失在晨光里。
校门口已是人来人往,蓝白校服的学生涌进校园,琅琅读书声从教学楼传来,与昨夜巷口的争执、游戏里的枪声判若两境,这是同心校园最寻常的晨景。耀混在人流里,脚步不快不慢,他没有手机,学校本就严禁学生带手机住校,阿佑那边的消息,眼下也无从回应,唯有等周末放假,才能再去二中巷口找他们。
走到宿舍楼下,耀熟门熟路爬上楼梯,推开宿舍门时,舍友们正忙着收拾书桌、整理课本,见他进来只是随口打声招呼,没人留意这个寡言少年眼底的沉敛,更没人知道他藏着的筹谋与锋芒。
他走到自己的床位,将帆布包塞到床底,课本摆上书桌,动作利落。宿舍的窗开着,晨光洒在泛黄的书页上,窗外篮球场的喧闹阵阵传来,有学生在奔跑、呼喊,是属于少年的鲜活。耀靠在窗边,目光望向远处的街巷,心里默默盘算这一周的安排:在学校守好分寸,不惹事也不怕事,趁住校的空闲琢磨后续的招募方向,等周末再去二中巷口,找阿佑和林墨敲定联络方式,也领下那篮没送到的水果。
他想起昨夜阿佑发来的消息,那时自己沉浸在游戏里未曾回复,而今手机已还,学校又管得严,往后的联络,只能靠周末的碰面,或是那枚藏在夹层的信号徽章,唯有紧急时刻,才能动用。
早读的铃声骤然响起,耀拿起课本,走进熙攘的教室,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琅琅的读书声将他包裹,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烈,阳江的晨雾彻底散去,落在同心与二中两座校园的上空,也落在三个隔校相望的少年肩头。
一周的住校生活,于耀而言,是短暂的蛰伏,远离市井纷扰,远离秋霞的叨扰,默默攒聚力量;于阿佑和林墨而言,是带着母亲叮嘱的日常,那篮水果还搁在角落,等着周末的相见。
他们的联结,没有手机的牵绊,唯有藏在心底的约定,等着周末的风吹过阳江的巷陌,再次相聚,在泥泞里,继续握紧属于少年们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