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耀阖着眼假寐，脑子里还盘旋着战斗岛的枪林弹雨，指尖残留着划动屏幕的酸胀，嘴角那点未散的笑意，在晨起的微凉里藏着少年独有的酣畅。奶奶轻手轻脚推开房门，端来一碗温粥放在桌边，声音放得极柔：“耀记，醒了就喝点粥，刚熬的，暖身子。”
耀应声坐起，揉了揉酸涩的眼，接过粥碗时，才发现手心还带着手机捂出的余温。他低头喝粥，余光瞥见镜坤扒着门框偷看，小手里攥着昨天的玻璃弹珠，见他看来，立刻凑上来，小声邀功：“哥，我没跟妈说你出去的事。”
耀抬眼敲了敲他的脑袋，递过一颗剥好的糖，小家伙喜滋滋地跑开，嘴里的甜意混着粥的暖，让昨夜的放纵多了几分踏实。他快速喝完粥，帮奶奶收拾碗筷，刚走到厨房门口，就撞见秋霞站在灶台边，正往布包里塞饭盒、套上蓝色的工装袖套，指尖还沾着点未洗干净的线绒，眼神冷飕飕地扫过来，落在他依旧有些泛红的眼底。
“昨晚偷摸着干什么了？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半夜不睡觉作死？”秋霞的声音尖利，扯过搭在椅背上的工装外套往身上套，“我那手机找了几天都没影，是不是你拿了？进厂缝裤子要打卡，找不着耽误上班扣钱，你赔得起？”
耀的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垂着眸洗碗，指尖攥着碗沿的瓷纹，声音淡得没起伏：“不知道，你自己放哪了怪谁。”
秋霞上前一步，伸手就要翻他的衣兜，耀侧身躲开，冷着脸抬眼：“你干什么？”奶奶见状赶紧拉过秋霞，帮她理了理工装领口打圆场：“别乱猜，耀记哪会拿你东西，定是你昨儿换衣服随手搁忘了，赶去厂里别迟了，计件活少干一分钟少挣一分钱。”秋霞被拉着仍啐了一口，骂骂咧咧拎起布包推门，蹬着摩托车的轰鸣声很快碾过巷口石板路，往工业区的方向去了。
耀站在原地，听着身后奶奶轻轻的叹息，指尖的凉意漫上来。他知道，秋霞的怀疑只是开始，往后藏手机要更小心——她进厂缝裤子偶尔会摸手机看时间，这手机找得只会更紧。
白日里的时光过得格外慢，镜坤被奶奶看着在院子里玩弹珠，耀没法摸出手机，只能帮奶奶择菜、劈柴，心里却既惦记着枕头下的方寸天地，也挂着微信里刚建的【锋】群。偶尔指尖划过枕头触到手机硬实的轮廓，才稍稍安下心，目光时不时瞟向院门口，盼着傍晚秋霞加班的时辰。
好不容易熬到夕阳西斜，巷口飘来工业区的烟火气，秋霞果然没回——她做的缝裤子计件活，忙时总要加半个钟的班，得天擦黑才归。镜坤被奶奶哄着在堂屋看动画片，屋里只剩电视的声响，耀终于松了口气，借着倒水的由头溜进自己房间，反锁上门从枕头下摸出手机。
按亮屏幕的瞬间，微信的消息提示猛地弹出，是林墨发来的，附了张模糊的偷拍照片，配文：【二中巷口后面，上次那群人又缠上阿佑妈水果摊了，穿学生服耍无赖，就站着挑衅不买东西】。
耀的指尖猛地顿住，想点开香肠派对的手瞬间收回，点开照片，昏黄的光线下，几个穿蓝白学生服的身影歪歪扭扭靠在水果摊架上，手撩着摊上的橘子，嘴里说着不三不四的话，阿佑攥着拳头挡在他妈身前，脊背绷得笔直。他立刻回了林墨【撑住，我马上到】，指尖攥着手机，眼底的少年气瞬间被冷戾取代，起身摸出藏在床板缝隙里的一枚黑色金属徽章——这是跟小难哥那边对接的信号徽，轻按徽章侧面的凸起，徽面会亮起一道极淡的蓝光，只有专属司机能捕捉到信号。
他没跟奶奶吱声，将手机揣进衣兜最深处，徽章捏在掌心，轻手轻脚拉开房门，踮着脚穿过院子，推开门时连一点声响都没出，快步融进巷口的暮色里。刚走到巷口的老槐树下，就按亮了徽章，淡蓝色的光在掌心闪了三下便隐去，他靠在树影里等着，不过两分钟，一辆黑色的轿车就悄无声息地滑到巷口，车窗降下，司机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低声道：“少统领。”
耀抬步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将徽章揣回内兜，语气冷冽干脆：“去二中巷口后面，水果摊那。”
轿车再次启动，车身平稳得没有一丝声响，很快就停在离二中巷口后面不远的拐角处。耀推开车门，一眼就看见阿佑挡在水果摊前，几个穿学生服的混混正吊儿郎当地撩拨着摊上的水果，阿佑妈攥着围裙脸色发白，而二中旁边的小卖部阴影里，林墨攥着布包探出头，见耀来了，赶紧朝他比了个手势，又快速缩了回去。
耀缓步走过去，鞋底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响，原本喧闹的挑衅声瞬间静了一瞬。几个混混回头看过来，见只是个清瘦的少年，顿时嗤笑起来，用一口地道的阳江话扯着嗓子喊：“边度来个憨仔？点解阳江憨仔咁多？”
耀没说话，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冰寒，清瘦的身影往水果摊前一站，便将阿佑母子挡在身后。小卖部的阴影里，林墨攥着布包的手松了些，阿佑见耀来了，眼里的焦灼散去，攥着的拳头捏得更紧，悄悄往他身侧靠了靠。
那几个混混见耀不说话，只当他是怂了，笑得更放肆，其中一个伸手就要去推耀的肩膀，嘴里还骂着：“识相的就滚，别在这碍事！”
而不远处的拐角，黑色轿车依旧停在树影里，司机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平视前方，随时等着耀的指令——这枚信号徽引过来的车，不仅是代步，更是他身后的底气，是他护着自己想护的人，直面这些泥泞的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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