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冰融

食堂里人声鼎沸，餐盘碰撞的脆响、学生的说笑声、打菜阿姨的吆喝声，搅成一片热热闹闹的喧嚣。耀坐在角落的餐桌旁，慢条斯理地扒着碗里的米饭，阳光透过香樟树的缝隙漏下来，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随着风轻轻晃动。

悬了一夜的心彻底落定，连带着胃里的饥饿感也翻涌上来。他抬眼扫过周遭，大多是三五成群的身影，勾肩搭背说着闲话，唯有他形单影只，倒也不觉得难堪，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独处。

正吃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晃过他的余光，耀下意识抬眼，竟是蔡基红。对方端着餐盘，身边跟着两个同班男生，正四处找空位，目光扫到他时，愣了一下，随即扬着笑脸冲他挥手：“耀！这儿有空位！”

耀没吭声，只是微微颔首。蔡基红也不介意他的冷淡，乐呵呵地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刚扒了两口饭，就兴致勃勃地开口：“哎，昨天下午我练的托马斯旋转，现在已经能转五圈了！等下回带你去看！”

他身边的男生也跟着搭话，七嘴八舌说着班里的趣事，耀依旧没怎么应声，只是偶尔“嗯”一声，却没再像从前那样刻意疏离，耳朵微微动着，听着他们的闲聊。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冲淡了几分周身的冷硬。

吃完饭，蔡基红拍着他的肩膀，邀他一起回教室，耀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在校园小径上，香樟树叶簌簌作响，蔡基红依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耀的脚步慢了些，唇角似乎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午后的课依旧枯燥，耀却没再像往常那样走神，笔尖在笔记本上划拉着，记下老师讲的重点。那个踩着黑丝高跟鞋的班主任，依旧时不时巡视教室，目光扫过他时，依旧没什么波澜，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放学铃响时，夕阳正悬在教学楼的檐角，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耀收拾好书包，跟着人流走出教室，没急着回宿舍，反倒绕去了操场旁的铁梯。

他爬上梯子，依旧躺在那道横杠上，晚风拂过脸颊，带着草木的清香。抬头望去，星星已经隐隐约约冒出头，比那晚要稠密些，微光闪烁。他想起林心冉娇憨的模样，想起谢雷锋玩世不恭的笑，想起蔡基红充满韧劲的身影，心底忽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暖意。

原来这新的校园里，并非只有他一个人。

夜色渐浓时，耀才慢悠悠地踱回宿舍。推开门的瞬间，他以为会像昨晚那样，迎接一片死寂的疏离，却没想到，宿舍里竟有几分热闹。

皮肤黝黑的14班男生，正眉飞色舞地说着阳江话的段子，逗得圆眼镜娃娃脸哈哈大笑；棕棕色中分靠在床沿，正和黑胖子拌嘴，语气依旧带着挑衅，却没了往日的火药味；谢雷锋坐在床边，指尖转着笔，看见他进来，抬眼冲他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熟悉的散漫笑意。

耀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谢雷锋率先开口，打破了那丝微妙的沉默：“回来了？保安没再找你麻烦吧？”

这话一出，宿舍里的喧闹顿时停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试探，却没了往日的疏离。

皮肤黝黑的男生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那保安就是唬人的！我们以前也被他吓过！”

耀看着他们，眼底的冷硬渐渐褪去，他扯了扯嘴角，声音依旧淡淡的，却多了几分温度：“嗯，没找。”

话音落，宿舍里的气氛彻底松了下来。黑胖子拍着胸脯喊：“以后再有人敢冤枉你，哥几个帮你怼回去！”圆眼镜娃娃脸也跟着点头，连素来安静的圆脑袋寸头，都冲他笑了笑。

斜刘海的小个子缩在床角，头埋得更低了，不敢看他的方向。耀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径直走到自己的床位坐下。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宿舍里的谈笑声渐渐高了起来，阳江话的段子、班级的趣事、操场的糗事，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鲜活的喧嚣。耀靠在床沿，听着这些声音，指尖轻轻摩挲着床单的纹路，眼底的孤寂，正一点点被这喧闹的暖意，悄悄融化。

原来，合群这件事，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