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的谈笑声正浓,黑胖子拍着大腿讲食堂阿姨手抖的糗事,逗得圆眼镜娃娃脸差点从床上滚下来,阳江话的段子混着少年人的笑闹声,撞得窗玻璃嗡嗡响。
耀靠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板的木纹,唇角噙着一点极淡的笑意,眼底的冷硬几乎散了个干净。谢雷锋坐在对面床,转着笔看他,忽然挑眉:“耀,那天你在双杠上悬着的样子,够拽啊。”
这话一出,宿舍里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炸开锅。皮肤黝黑的14班男生凑过来,黑框眼镜在灯光下反光:“真的假的?双杠那个动作我练了半个月都撑不住!”棕棕色中分也嗤笑一声,语气里的挑衅淡了些:“别是吹的吧?那天看你爬铁梯还挺利索。”
耀刚要开口,一道尖细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像根针划破了暖融融的气氛。
“拽什么拽?还不是靠耍嘴皮子,害得我们全宿舍挨骂。”
是斜刘海小个子。他缩在床角,头埋得低低的,声音却又尖又亮,带着一股子憋了许久的怨怼。
宿舍里的笑声戛然而止,空气瞬间凝固。
黑胖子的脸立刻沉了下来,粗声粗气地骂道:“你小子说什么屁话?那天要不是你乱指认,能有这档子事?”圆眼镜娃娃脸也皱起眉:“就是,耀本来就没说几句话,是你自己怕挨骂,拉人垫背!”
小个子被说得脸色发白,却梗着脖子反驳:“我哪里乱指认了?他就是说了话!保安都信我了,你们瞎掺和什么?”他说着,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通红,死死盯着耀,“要不是你,我能被保安训?你就是个扫把星!”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耀的心上。他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周身的气场又冷了下来,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重新绷紧的枪。他看着小个子,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是不是扫把星,轮不到你说。”
“怎么轮不到?”小个子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声音更尖了,“那天要不是你犟嘴,保安能揪着不放?全宿舍都因为你倒霉!”
“你放屁!”谢雷锋突然出声,指尖的笔“啪”地拍在床板上,眼神冷得吓人,“那天谁先在宿舍里叽叽喳喳吵个不停?谁被保安抓了现行,转头就咬别人?心里没点数?”
他的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小个子脸上。小个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反驳的话——那天晚上,确实是他聊得最起劲,被保安点名时,也是他慌不择路,才指了沉默的耀。
宿舍里的气氛彻底降到冰点。黑胖子撸起袖子,看样子要冲上去理论,被皮肤黝黑的14班男生拉住了。棕棕色中分靠在床沿,抱着胳膊看热闹,眼底的兴味又浓了几分。圆眼镜娃娃脸叹了口气,悄悄缩了回去。
耀看着小个子涨红的脸,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笑。他没再争辩,也没再发火,只是站起身,拿起放在床头的搪瓷杯,转身走向宿舍门口。
“我去打水。”
他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推开门的瞬间,走廊里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飘了飘。
宿舍里的人看着他的背影,没人说话。小个子咬着唇,眼圈红了,却依旧不肯低头。谢雷锋看着门口空荡荡的位置,指尖的笔转得飞快,眼底的散漫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冷。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星星被乌云遮住,连一丝微光都透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