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虚惊一场

保安叉着腰站在路灯下，魁梧的身影在地上投出大片沉影，扯着粗哑的嗓子对着众人厉声呵斥，狠话一句接一句砸下来，全是唬人的硬茬话。

“一个个都不长记性！宿舍熄灯还敢吵，当校规是放屁？”保安的目光像刀子似的扫过众人，最后死死钉在耀身上，语气狠戾得像是要吃人，“尤其是你！还敢带头犟嘴？今晚先在这儿罚站反省！明天一早我就找你班主任，直接开退宿单，让你卷铺盖滚回家住，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跟老子横！”

这话像一块冰坨子，狠狠砸进耀的心底。他垂着眸，指尖在裤兜里暗暗攥紧，指节泛白，脸上依旧是那副冷硬孤绝的模样，半点情绪不露，可胸腔里早已翻起惊涛骇浪。

罚站结束摸黑回宿舍时，屋里一片死寂，众人要么背对着他蜷在被窝里，要么闷头躺着装睡，连翻个身都小心翼翼，没人愿意跟他搭话，空气里飘着的全是尴尬又疏离的气息。耀没吭声，径直摸回自己床位躺下，后背抵着冰凉的床板，双眼睁着望向漆黑的上铺床底，半点睡意都无。

保安那句“找班主任开退宿单”，像魔咒似的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他本就孤身住校，无依无靠，若是真被退宿，连个安稳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更别提安安心心上课。一想到班里那个嘴尖刻薄、总踩着黑丝高跟鞋的班主任，皱着眉把他拎去办公室训话的模样，心底的忐忑就像潮水般漫上来，翻来覆去久久不能平复。

不知熬到后半夜，他实在憋不住要去厕所，轻手轻脚地爬下床，连宿舍的灯都没碰——他向来习惯凡事提防三分，灯一开，不仅会吵醒旁人落人口实，更会让暗处的目光轻易盯上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夜色浓稠如墨，宿舍楼道漆黑一片，他刻意放轻脚步，连声控灯都没惊动，借着窗外漏进来的半点微光，悄无声息地穿过走廊，往返都走得利落又谨慎。躺回床上后，依旧心绪难宁，直到天快蒙蒙亮才迷迷糊糊睡去，梦里尽是班主任冰冷的质问，还有那张仿佛写着他名字的退宿单。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耀就醒了，眼底挂着淡淡的青黑，洗漱时都魂不守舍，指尖捏着牙杯都在发紧，满脑子都是班主任找他算账的场景。

早读课、第一节课、第二节课……一节课节课挨过去，那个踩着黑丝高跟鞋的班主任，扭着腰进进出出教室好几回，要么站在讲台前训话，要么低头批改作业，目光扫过全班每一个角落，却唯独没往耀的方向多落半眼，更别提叫他去办公室。

耀的心始终悬在半空，听课根本没法集中精神，课本上的字在眼里晃成一片，连同桌凑过来小声问习题，他都只是淡淡摇头敷衍。他一遍遍暗自揣测，是保安还没来得及说，还是班主任在等着放学一起算账？

直到中午下课铃炸响，同学们一窝蜂涌去食堂，耀跟着人流走出教室，恰好撞见班主任踩着高跟鞋匆匆下楼，裙摆扫过台阶，连个余光都没分给她，径直出了教学楼。

他跟着人群走到食堂，随便打了份饭菜找了个角落坐下，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脑子里复盘着一上午的光景——班主任如常上课，如常训人，半点异常都没有，哪里有半分要处理他退宿的样子。

一口微凉的米饭咽下去，耀紧绷的脊背忽然松了几分，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原来昨晚保安那些凶神恶煞的狠话，全是吓唬人的。

悬了整整一夜的心，终于彻底落回肚子里。连日来的紧绷、孤寂和忐忑，像是被正午的日头晒化的霜，渐渐散了去。他抬眼望向食堂窗外，阳光透过香樟树叶筛下来，落在桌角晃出细碎的光斑，心底那点因虚惊而起的阴霾，终究是被这暖光驱散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