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缓缓站起身,即便身形比保安矮了整整一个头,被那魁梧身影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眼底却半分怯意都无,冷硬的声音划破宿舍的死寂,字字清晰:“我没说话。”
话音落地,宿舍里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小声嘀咕:“他确实说了,就一两句,后来就没再吭声了。”
这话像根火柴,猝然点燃了僵局。保安挑眉,手电筒光柱死死钉在耀的脸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厉色:“说了一两句?那是不是说了?”
耀抬眼迎上那道刺眼的光,唇角的讥诮更浓,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是说了两句,那又怎样?他们这些比我说话多的,是不是更该下床?要我说,不如整个宿舍都下去算了,全宿舍就我说话最少。”
这话一出,宿舍瞬间炸了锅,彻底暴动起来。
前方左上床那个皮肤黝黑的14班男生,猛地拍着床板坐起来,黑框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一口流利的阳江话吼得震天响:“凭啥就他下去?老子压根没说几句!要罚就拿证据出来!空口白牙谁不会说?”
棕棕色中分也跟着嗤笑一声,倚着栏杆挑眉,语气里的挑衅味儿十足:“就是,光听他一面之词?谁知道是不是那小个子乱咬人,想拉垫背的!”
圆眼镜娃娃脸也急了,扯着嗓子附和:“我就跟人聊了两句作业,凭啥罚我?没证据不能乱冤枉人!”宿舍里顿时吵成一团,黑胖子拍着胸脯喊自己没吭声,同班的微胖男生也难得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服,连素来安静的圆脑袋寸头,都悄悄扯了扯嘴角,显然也不认同。
谢雷锋靠在床沿,指尖转笔的动作停了,眼底漫过一丝笑意,却没吭声,就那么看着这场闹剧,像是在看一场有意思的戏。
那斜刘海小个子缩在床角,脸色惨白,死死咬着唇,半句辩解都不敢说,只敢偷偷瞥耀的方向,眼底藏着一丝慌乱。
保安被这阵喧闹吵得眉头紧锁,脸色愈发铁青,大手猛地一挥,厉声喝道:“吵什么吵!都闭嘴!”
宿舍瞬间又静了下来,只剩众人粗重的呼吸声。保安压根没理会其他人的辩解,目光重新落回耀的身上,语气蛮横:“少废话!没证据?人家指认你,你自己也承认说了话,那就够了!别扯其他人,就你先下去,到一楼楼梯口等着!”
耀看着他蛮不讲理的模样,眼底的寒意更浓,周身的孤冷气场几乎凝成实质。他没再争辩,多说无益,这种时候,道理从来都站在强势的那一方。
他扯了扯衣角,转身就往门口走,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倔强的长枪,哪怕步履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也半点没露怯。路过斜刘海小个子床位时,他脚步微顿,冷冷瞥了对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冷意,看得小个子猛地缩了缩脖子,头埋得更低了。
宿舍里的人看着他的背影,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面露愧色,谢雷锋指尖重新转起笔,眼底的散漫淡了些,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耀顺着楼梯往下走,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熄灭,昏黄的光映着他孤单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夜风从楼梯间的窗户灌进来,吹得他短袖猎猎作响,后背的“74”字母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刚下到一楼,就看见楼梯口的空地上,已经站了好几个人,都耷拉着脑袋,一脸不知所措,时不时抬头张望,眼底满是茫然。还有一个穿着蓝色校服的学长,靠在墙边,双手插兜,神情淡然,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目光落在远处的夜色里,带着几分疏离。
耀没上前搭话,默默走到队伍最后面站定,双手揣进裤兜,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星星依旧稀疏,微弱的光根本照不亮脚下的路,他心底暗自苦笑:这下好了,整个宿舍都得罪光了。
方才那句“全宿舍都下去”,虽是气话,可经保安这么一闹,其他人就算嘴上不说,心里多半也记恨上他了。本就没什么朋友,这下在宿舍里,怕是真要成孤家寡人了。
夜风更凉了,吹得他脖颈发寒,远处宿舍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剩校门口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将他的影子钉在地上,孤绝又倔强。楼梯口的几人依旧沉默,唯有风掠过耳畔的声响,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伴着这漫漫长夜,格外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