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梯硌着脊背,凉意在骨缝里一点点漫开,耀望着稀疏的星子,心底那股孤独感愈发浓重,像沉在水底的石头,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好像,还是没有一个朋友。
这个念头清晰地冒出来,刺得他心口发涩。可转念又想起自己刻意维持的高冷人设,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要是娴,天生那副绝美冷艳的模样,永远面无表情,定然不会琢磨这些儿女情长,估计她从来都不需要朋友吧。
真不知道她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一个人,真的能冷血到连半个朋友都没有吗?
不对。
耀猛地回过神,心底的迷茫忽然被一股执拗冲散——她若真的没有朋友,那我又算什么?毕竟六年级毕业那天,她明明红着脸,清清楚楚说过,我是她的老公啊!
这话像一束微光,刺破心底的孤寂,却又很快黯淡下去,只剩满心的胡思乱想,缠得他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楼梯下方传来两道清脆的嬉笑声,伴着女孩们的打闹声,铁梯被震得一阵轻微晃动,咯吱作响。耀眯着眼往下瞥,只见一个女孩正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另一个守在梯下,伸手轻轻拍打着梯身,力道不大,却震得梯子晃悠不停,上面的女孩吓得惊呼一声,手脚并用地又跳了下去,两人笑作一团,叽叽喳喳的声响,在静谧的夜色里格外清晰,全然没留意梯顶还躺着个人。
这般闹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个女孩终于攒足了劲,再次往梯顶爬来,刚探出头看清上面的人影,顿时吓得尖叫一声,连带着下面的女孩也跟着惊呼起来。
耀闭着一只眼,慢悠悠睁开另一只,语气里带着几分被惊扰的不耐,淡淡开口:“你们两个还好意思说被吓死?我在上面躺着好好的,你们在下面乱蹦乱跳扰人清静,上来还要大呼小叫,把我都吵醒了。”
这话一出,两个女孩顿时噤了声。梯上的女孩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颊泛起几分羞赧,没敢多说,慌慌张张地爬了下去。另一个留在梯口,有着乌黑的长发,眼眸圆溜溜的格外灵动,皮肤白皙,鼻尖还沾着一点淡淡的奶油似的印记,看着娇憨又可爱,闻言只是温柔地笑了笑,眼底没有半分愠怒,声音软乎乎的:“不好意思呀,没看到上面有人,能不能麻烦你挪一下?我想坐这儿看星星。”
耀看着她眼底真切的笑意,到了嘴边的拒绝竟咽了回去,无奈地啧了一声,抬起一只脚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半边位置。
女孩轻快地爬上来,小心翼翼地坐下,铁梯又晃了晃,她却半点不怕,转头看向身边的耀,主动搭话:“我叫林心冉,是三班的,你也是新生吗?看着有点眼熟。”
耀“嗯”了一声,算作回应,目光重新落回夜空,没打算多说。他心里微微讶异,三班是年级里的尖子班,没想到这个看着娇憨的女孩,竟是尖子班的学生。
林心冉却半点不觉得尴尬,自顾自说着话,语气轻快又鲜活:“我才来这学校三天,昨天刚分完班,三班的同学看着都好厉害,上课连低头的人都没有,我坐第一排,连笔掉地上都不敢弯腰捡,生怕跟不上老师的节奏。”她吐了吐舌头,眼底带着几分娇憨的无奈,“不过班主任人挺好的,还跟我们说新生不用急,慢慢适应就好。”
耀依旧没怎么搭腔,只是耳朵微微动了动,听着她絮絮叨叨讲着尖子班的新鲜事,目光还是落在那片稀疏的星空上,眉眼间依旧是那副疏淡冷硬的模样,周身的气场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两人隔绝开来。
林心冉也不恼,依旧碎碎念着,晚风拂动她的长发,发梢轻轻扫过耀的胳膊,带着淡淡的清甜气息,梯下的虫鸣与她的话音交织在一起,竟奇异地冲淡了几分夜的孤寂。
就在这时,教学楼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上课铃,尖锐的声响划破夜色,在校园里回荡开来。
耀猛地回过神,抬眼看向远处亮着灯的教学楼,也不多言,撑着铁梯的边缘便站起身。林心冉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往旁边缩了缩:“你要走啦?”
耀没应声,低头看了看铁梯下的地面,不算近的距离,却只是微微眯眼,随即纵身一跃,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重重落在地上。
他稳稳站定,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衣角,只有他自己知道,落地的瞬间,双脚震得发麻,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钝痛。
梯上的林心冉和刚爬上来的眼镜女孩都看呆了,两人下意识地捂住嘴,眼底满是震惊——这么高的铁梯,他竟说跳就跳,还跟没事人一样。
耀佯装镇定,半点没露怯,转身便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哎,等一下!”林心冉连忙探出身子喊住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你是哪个班的啊?”
耀脚步微顿,侧过身,寸头的侧脸在夜色里显得线条冷硬,后背的短袖上印着的“74”字母在路灯下晃了晃。他勾起唇角,学着先前那学长的语气,轻飘飘丢出两个字:“你猜。”
话音落,他便转身快步跑了起来,朝着1栋教学楼的方向奔去,身影很快融进夜色里。
眼镜女孩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跟林心冉说:“他往1栋跑了,看着像是往第一层第一个班去的,应该是一班的吧?一班也是尖子班呢。”
林心冉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点了点头,心里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她们怎么也想不到,耀根本不是一班的,而是普通班七班的;他往1栋跑,只是因为那边住宿生走的人少,而且住宿生要去一层的三班教室一起上晚自习。
夜色里,耀的脚步渐渐放慢,揉了揉发麻的脚踝,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却依旧维持着冷硬的神情,朝着1栋教学楼的三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