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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入局

为谁而疯狂

晨光的金芒还黏在教室的窗沿上,热浪裹着蝉鸣涌进来,烫得空气都发颤。耀僵在教室门口,指尖把书包带攥出了深深的褶痕,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只想借着涌进教室的人流,悄无声息地缩到最角落的位置,把自己彻底藏起来。

可他的脚步刚迈出去半步,一道清亮又带着点痞气的女声,就像惊雷似的炸在耳边,精准无比地钉住了他的身影。

“哟——这不是耀同学吗?”

谭咏怡的高马尾扫过肩头,她就站在第一排的课桌旁,身体斜倚着桌沿,双手环胸,那双狐狸似的桃花眼弯成了狡黠的弧度,上下打量着耀,嘴角勾起的笑里,藏着毫不掩饰的玩味,“我当是谁呢,杵在门口跟根木头似的,原来是你啊。几年不见,还是这幅闷不吭声的蔫儿样?”

声音不算大,却刚好能让周围落座的同学都听见。瞬间,几道好奇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落在耀的身上,有探究,有窃笑,还有人小声嘀咕着“他俩认识啊”“这女生好拽”。

耀的太阳穴突突跳得更凶,耳尖不受控地泛上一层薄红,不是羞的,是气的。他垂着眼帘,睫毛压得很低,遮住眼底翻涌的烦躁,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硬是一个字都没吐。

高冷人设,不能崩。就算被扒皮,也得绷住。

他心里默念着,抬脚就想绕开她往前走,可谭咏怡像是算准了他的心思,长腿一伸,鞋尖轻轻抵住了他的鞋跟,恰到好处地拦住了他的去路,语气又软又贱,还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怎么,看见我就躲?小学那会儿被我揪着衣角哭鼻子的胆子呢?耀同学,你这高冷装得挺像啊,可惜,在我这儿,你底裤是什么颜色我都门儿清。”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进耀的心里。

小学那些狼狈的过往,被她抢作业本、被她扯着书包带逼他抄作业、被她当众戳穿他怕虫子的软肋,甚至被她堵在教学楼后的小巷里,笑他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那些他拼命想尘封的、不堪的碎片,全被她轻飘飘一句话,翻了个底朝天。

他的指尖猛地蜷起,藏在口袋里的手,无意识地攥住了那枚冰凉的徽章,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那点刺痛,才让他勉强压下了胸腔里翻涌的戾气。他抬眼,终于看向谭咏怡,眼底是化不开的冷,像结了冰的寒潭,声音低沉又冷硬,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让开。”

只有两个字,却淬着冰碴子。

谭咏怡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愣了半秒,随即笑得更欢了,眼底的狡黠里,又多了几分兴味,她收回脚,却没退开,反而侧身让了个缝,故意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补了句:“行,我让你。不过耀同学,咱们同班了,以后有的是时间叙旧。你那点小秘密,我可都记着呢。”

说完,她还冲他眨了眨眼,那副欠揍的模样,差点让耀当场破防。

他咬着后槽牙,一言不发地从她身边挤过去,快步穿过教室的过道,直奔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那是整个教室最偏僻的角落,靠窗,背对着所有人,能最大限度地隔绝视线,也能最大限度地躲开谭咏怡那道黏人的目光。

他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重重坐下,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指尖还在微微发颤。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厉害,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他只觉得浑身燥热,连带着心底的那点紧绷,都被谭咏怡这一出,搅得支离破碎。

他以为躲到角落就安生了。

可不过两分钟,身后的桌椅就传来一阵轻微的挪动声,紧接着,一道清冷到极致的气息,就笼罩在了他的身侧。

是李文慧。

她就坐在了他旁边的空位,隔着一张课桌的距离,却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冰墙。

李文慧依旧是那副干净的白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反射着阳光,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她坐下后,动作利落地理好书本,笔袋放在桌角,全程目不斜视,连余光都没往耀的方向扫一下,仿佛他这个邻居,真的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连让她分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耀的心头又是一沉。

谭咏怡是明火执仗的挑衅,是扒着他的过往不放,恨不得把他的伪装撕碎在所有人面前;而李文慧,是彻头彻尾的漠视,是连一丝波澜都不肯给他的冰冷,那是比嘲讽更让人窒息的疏离。

同楼住了这么久,他见过她深夜抱着书本从补习班回来的样子,见过她被楼下的混混搭讪时,眉眼冷得像刀,一言不发就把人怼得哑口无言的样子,也见过她在楼道里撞见他被母亲推搡着出门时,那副波澜不惊、仿佛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这个李文慧,比谭咏怡更难捉摸。她的冷,不是装的,是骨子里的淡漠,是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疏离,仿佛世间所有的人和事,都入不了她的眼,动不了她的心。

而现在,这两个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步步紧逼,一个冷眼旁观,齐齐出现在他的七班,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耀靠在墙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教室渐渐安静下来,梁老师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手里拿着花名册,板着脸开始讲分班后的规矩,声音尖锐又刻薄,时不时还扫过教室最后一排,那道目光落在耀身上时,依旧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仿佛他是什么碍眼的垃圾。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烈,蝉鸣此起彼伏,教室里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吹出的风都是热的。

耀缓缓睁开眼,眼底的烦躁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沉。

他的指尖在口袋里摩挲着那枚徽章,冰凉的金属触感,像是一剂镇定剂,让他纷乱的心绪,一点点沉淀下来。

母亲的虐待,暗处的身份,格斗的技能,那些压在他心底的秘密,是他必须死守的底线;而在这所学校里的高冷人设,是他保护自己的铠甲,是他能在这喧嚣的校园里,求得一丝安稳的屏障。

谭咏怡又如何?李文慧又如何?梁老师的嫌恶又如何?

他的双重生活,从来都不是为了迎合谁,也不是为了让谁顺眼。

他抬眼,目光掠过前排那个张扬的高马尾,掠过身侧那道清冷的背影,最后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树叶被阳光晒得发亮,风一吹,沙沙作响。

眼底的冷意,渐渐凝练成了坚冰。

想扒他的底?想让他难堪?想让他的伪装崩塌?

那就试试看。

他耀,从来都不是小学那个任人拿捏、只会红着脸躲起来的软柿子了。

那些藏在骨子里的戾气,那些被压抑的锋芒,那些刻在血肉里的戒备,都在这一刻,悄然绷紧了弦。

七班的修罗场,是吗?

那他就奉陪到底。

反正,他早就习惯了在夹缝里生存,习惯了用冰冷的外壳,护住内里那颗千疮百孔,却又偏偏不肯认输的心脏。

上课铃突兀地响了,尖锐的铃声划破了教室的安静。梁老师清了清嗓子,开始点名,第一个名字落下时,耀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敲了敲课桌,节奏沉稳,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只是没人看见,他垂落的睫毛下,那抹冷冽的眸光里,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锋芒,像蛰伏的兽,敛了爪牙,却随时准备,在有人越界的那一刻,亮出最锋利的獠牙。

而前排的谭咏怡,在点名的间隙,忽然回头,目光精准地撞上耀低垂的眉眼,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眼底的玩味,浓得化不开。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身侧的李文慧,在铃声响起的瞬间,指尖轻轻顿了顿,放在书本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镜片后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像流星划过,转瞬即逝。

没人知道,这个看似冷漠的冰山女孩,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也没人知道,这个被所有人视作孤僻、冷漠、不好接近的少年耀,他的心底,究竟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七班的夏天,蝉鸣聒噪,阳光滚烫,而属于他们的纠缠与交锋,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