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分班日的狭路相逢

晨光刚漫过老房子的屋檐，耀就被秋霞的敲门声砸醒。“磨蹭什么！分班迟到了看我不扒你的皮！” 门板震得发颤，耀攥着衣角，把那枚徽章往校服口袋里塞得更紧，转身抓起书包冲出门。

校门口的公告栏前挤得水泄不通，各班队伍像条歪歪扭扭的长蛇，从教学楼门口一直排到操场边缘。阳光晒得人后背发烫，蝉鸣声嘶力竭，耀刚站定，就听见广播里传来尖锐的点名声：“蔡基红，一班！”“陈杜玲，十二班！”

蘑菇头蔡基红蹦蹦跳跳地往一班队伍里钻，陈杜玲则耷拉着脑袋挪向十二班的方向。周围的人潮一波波散开，身边的空位越来越多，耀的影子被太阳拉得又细又长，和旁边抱着书包的眼镜妹并肩站着，像两根孤零零的电线杆。

“最后几个——” 广播拖长了调子，耀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耀，七班！”

他应声迈步，穿过稀疏的人群，径直走向七班的队伍前端。

队伍前头站着个中年女人，一身熨帖的黑丝包臀裙，踩着细高跟，皮鞋尖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响。她板着脸，眉眼间的褶皱拧成一团，看见耀走过来，眉头立刻皱得更紧，嘴角撇出一丝嫌恶：“啧，怎么又是你？我们班人都满了，塞不下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酸气，刮得人耳膜发疼。

耀垂着眼，没吭声。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看热闹，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马林主任晃了过来，他瘦得像根竹竿，窄肩细腰，脑袋尖削得像猴脸，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精瘦的劲儿，脸上却堆着格外殷勤的笑，老远就扬声：“梁老师，忙着呢？”

那被称作梁老师的女人，脸色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刚才的嫌弃一扫而空，眼角眉梢都漾起笑纹，声音也软了八度：“马主任，您怎么来了？”

“这不过来看看分班情况嘛。” 马林主任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耀，又冲梁老师挤挤眼，笑呵呵道，“就多这一个孩子，先安顿在你们班呗，反正多一个少一个，不碍事。”

梁老师的脸僵了僵，随即又挤出笑容，对着马林主任点头哈腰：“那是那是，主任说的是。” 等马林主任走远，她才转过头，狠狠白了耀一眼，那眼神淬着冰，冷冷道，“站到队伍最后面去，别杵在这儿碍眼。”

耀没说话，默默走到队伍末尾。

队伍开始挪动，梁老师踩着高跟鞋在前面领路，鞋跟敲击台阶的声音，像一串不耐烦的鼓点。耀跟着人流往上走，刚拐过楼梯转角，视线里忽然撞进一个熟悉的身影。

高马尾甩着利落的弧度，八字刘海垂在额前，勾勒出一张艳而不俗的脸。女孩走在队伍前排，脊背挺得笔直，侧脸线条冷硬，活脱脱一副生人勿近的拽姐模样。

耀的脚步顿了顿，眉心狠狠跳了一下。

是谭咏怡。

小学时那个总爱揪他衣角，抢他作业本，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神却狡黠得像只小狐狸的谭咏怡。他怎么也忘不了，这人每次捉弄完他，还会凑到他耳边，用甜腻腻的声音说“耀同学，你脸红的样子真好笑”，那副猥琐又得意的模样，简直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怎么会是她？还偏偏跟自己一个中学，一个班？

耀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想把自己藏进人群里。他好不容易才在新学校立下高冷的人设，要是被谭咏怡认出来，再被她当众揭那些老底，以后还怎么混？

正烦躁着，队伍已经走到二楼的教室门口。梁老师推开门，扬声道：“都进去找位置坐，动作快点！”

耀磨磨蹭蹭地往门里挪，刚跨过门槛，一道身影迎面走来。

李文慧。

她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板着脸，鼻梁上的眼镜反着光，看见耀，眼神都没动一下，仿佛眼前只是一团空气，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连个眼角余光都没施舍。

耀站在原地，整个人都麻了。

一个是小学时的“冤家”谭咏怡，一个是同楼的“冰山”李文慧。

这七班，到底是什么修罗场？

他攥紧了书包带，只觉得后槽牙隐隐发酸。高冷人设？双重生活？

在这两个“老熟人”的夹击下，他以后怕是连课间想安安静静待着，都是一种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