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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宋宜安在养心殿东暖阁批阅奏章。朱笔悬在《殉葬制疏》上方久久未落,烛泪堆成红珊瑚般的疙瘩。
窗外飘雪映着晨曦,在她睫毛上投下浅蓝的阴影。

娘娘。
瓠犀捧着先帝的私印进来。

摄政王说...该用早膳了。
知道了。

宋宜安指尖抚过印纽上盘绕的龙纹,忽然将朱笔重重一划,墨迹力透纸背。
「自朕始,废殉葬制。愿留宫者尊为太妃,愿去者赐金放还。」
朱志鑫立在珠帘外,听见墨砚翻倒的声响。他掀帘而入时,正看见宋宜安把脸埋在那道诏书里,肩膀微微发抖。
案头琉璃盏中,浮着几片干枯的海棠花瓣,是先帝最后那年,亲手为她簪在鬓边的。
懿旨传到延禧宫时,安陵雪正在绣一幅《观音送子图》。银剪"当啷"落地,扎破了绣绷上菩萨的宝相。

真的...不用死了?
她颤抖着摸向床底的鸩酒,那是三日前内务府按例送来的。
传旨太监身后跟着两列宫女:一列捧着太妃金册,一列托着出宫文牒。李婕妤突然嚎啕大哭,她入宫三年,连先帝的面都没见过。
朱志鑫在宫门处设了九张檀木案。
第三日黄昏,他看见宋宜安独自站在城楼上,望着最后一位离宫的太妃背影。那老妇人走三步回一次头,怀里紧紧抱着先帝幼时穿过的小肚兜。
王爷看什么?

宋宜安没回头,风扬起她素白的孝服。
朱志鑫望向她袖中露出的半截手腕,那里有道陈年疤痕,是当年冷宫产子时咬的。

臣在看...娘娘如何把慈悲变成政令。
自出生起,女子就被拘于一方天地。

咫尺春明外,天涯路转迷。

女人的认知疆域被刻意缩小,导致她们只知三从四德,现在她们也该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听说太后娘娘这几日在修改《女诫》。
哀家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话错了。

女子通文墨方明理。

王爷以为呢?


臣觉得并无不妥。
重阳节大朝会,左怀瑾坐在龙椅上不安地扭动。
礼部尚书奏请遴选秀女时,小皇帝突然奶声奶气道。
“朕不要!母后说女子不是器物!”
满朝哗然中,宋宜安在垂帘后轻笑。她指尖轻点,朱志鑫便出列呈上《女诫修订疏》,将“女子无才便是德”改为“女子通文墨方明理”。
“太后娘娘,自古以来女子都是相夫教子,这恐怕不妥。”
众卿可知?

上月放出宫的赵太妃,如今在江南开了女塾。

她扫过朝堂上那些涨红的脸。
教出来的姑娘们,算账比户部主事还快三分。

“太后娘娘,科举考试为男子所设,女子读书也不考取功名,何必浪费学堂。”
安大人可读过《列女传》?

“女子读的东西,臣怎会…?”
哀家记得《列女传》中有个故事叫“孟母三迁”。

这个故事本为彰显教子智慧,却在后世教化中异化为禁锢女人的道德枷锁。

男子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时,女子连'三迁'的自由都被剥夺,终其一生困守于方寸闺阁之中。

孟母三迁为择邻而教,尔等却用来禁锢女子?岂不知《周易》有云'天行健',我朝太祖时便有女官掌印!

“太后明鉴,祖宗家法...”
好个家法!

宋宜安的声音透过珠帘。
《周礼》六官可曾分男女?谢道韫咏絮之才可比诸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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