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修车间一到下午，空气里都飘着懒洋洋的热气。

季亭北拿着锉刀打磨零件，动作稳，力道匀，一句话不说，也能让人觉得这人踏实。

江卫东凑过来，胳膊往他肩上一搭，笑得贼兮兮：

“季哥，你最近是不是把‘顺路’俩字刻进骨子里了？一天到晚往医院方向绕。”

季亭北偏头瞥他一眼，语气淡，却带了点活人气息：

“再胡说，扳手给你扔屋顶上去。”

“哎哟，还急了。”江卫东乐呵着躲开，“我可啥也没说啊。”

季亭北没再理他，只是手下的动作，轻了那么一点点。

同一时间，医院门诊室里。

边韵南刚送走一个病人，拿起水杯还没喝两口，就进来了一位有点迷糊的大叔。

一坐下就唉声叹气：“医生啊，我浑身不得劲。”

边韵南耐心问：“具体哪里不舒服？”

大叔皱着眉，一本正经：

“哪儿都不舒服，一上班就累，一吃饭就饿，一到晚上就困。”

边韵南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强忍着没笑出来，语气依旧温和：

“大叔，你这就是没休息好，再有点懒。”

大叔一拍大腿：“哎呀！医生你神了！一摸就知道我懒！”

旁边整理病历的许晓棠“噗嗤”一声没憋住，赶紧低下头假装咳嗽。

边韵南强装镇定，慢悠悠开了点维生素，嘱咐几句注意休息，总算把人送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又好笑的情绪。

“真是……又无奈又好笑。”许晓棠揉着肚子。

边韵南轻轻叹了口气，刚想说点什么，目光不经意一扫，就看见门口站着个人。

季亭北靠在门框边，手里拿着一张工伤报销单，显然已经等了一小会儿。

他没好意思打断，刚才那一段哭笑不得的对话，安安静静全听了去。

四目对上，边韵南没有惊讶，也没有生疏，只是像看见熟人一般，自然地开口：

“你怎么来了？”

季亭北往前走了两步，把单子递过去，声音不高不低：

“厂里有人受了点小伤，过来拿药、盖个章。”

许晓棠眼睛一亮，立刻凑上来：

“季亭北！又是你啊，也太巧了吧！”

“刚好路过。”季亭北语气平静。

边韵南接过单子低头处理，笔尖在纸上划过，心里却莫名轻轻顿了一下。

好像从搬医疗器材那天开始，她不方便的时候、下班的时候、甚至现在上班的时候，一抬头，总能撞见这个人。

不是刻意，不是纠缠。

就是安安静静，总在恰好的时候出现。

她把盖好章的单子还给他，难得主动提了一句：

“刚才那个病人，是不是很离谱？”

季亭北嘴角极浅地弯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

“有点。”

许晓棠在旁边乐呵呵插话：

“下次我们一定得请你吃冰棍，你都帮我们好几次了！”

季亭北看了边韵南一眼，语气自然：

“不用客气，真要请，下次再说。”

边韵南轻轻点头，跟着应了一声：

“好，下次一定。”

没有暧昧，没有试探，就是朋友之间最平常的约定。

季亭北拿了药，没多逗留，打了个招呼就离开。

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许晓棠小声跟边韵南说：

“这人真挺好，话不多，人踏实，每次出现都挺靠谱。”

边韵南没说话，只是把桌上的病历整理整齐。

心里轻轻落下一句：

好像……确实是这样。

季亭北回到车间时，江卫东立刻迎上来，鼻子跟狗似的嗅了嗅：

“可以啊季哥，从医院回来，身上都带着干净味了。”

季亭北把药放在一边，淡淡瞥他：

“再闹，今晚你守着车床睡觉。”

江卫东立刻举手投降：“别别别，我闭嘴，我闭嘴还不行吗。”

车间里又恢复了叮叮当当的声响。

没人知道，某个安静的青年，心里因为门诊室里那一句随口的聊天、一个浅浅的笑，轻轻亮了一下。

日子不紧不慢，感情不慌不忙。

有些在意，不说破，才最细水长流。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