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前的机修车间里总是闹哄哄的,机油味混着汗气,飘在半空中。
季亭北靠在车床边,低头擦着扳手,一声不吭。
旁边围着几个工友唠嗑,说医院新来了一批医疗器材,护士们力气小,搬得费劲。
江卫东往季亭北胳膊上撞了一下,笑得一脸促狭:“季哥,要不咱去搭把手?说不定还能混个好印象。”
季亭北眼皮都没抬,语气淡得很:“不去,忙。”
话是这么说,心里那点心思,却悄悄落了地。
江卫东只当他是性子冷,撇撇嘴,继续跟别人唠去了。
午休铃一响,人呼啦一下全往食堂走。
季亭北等人群散了,才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沾着铁屑的工装,一个人往医院的方向去。
后院里堆着十几个纸箱,又重又占地方。
他没声张,挽起袖子就搬,动作稳,力气足,全程低着头,不往诊室那边望。
没一会儿,边韵南和护士许晓棠一起走了过来。
许晓棠一看有人帮忙,眼睛立刻亮了:“哎呀,可算有人搭把手了!太谢谢你了!”
边韵南站在一旁,白大褂穿得整整齐齐,神色平静,只淡淡开口:
“你怎么在这里?”
季亭北顿了顿,没看她,目光落在箱子上,声音低沉:
“路过,看这边缺人。”
“麻烦你了,谢谢。”
她的语气客气、规矩,和对任何一个普通路人没两样。
许晓棠 扭头看了看边韵南,“你们认识啊?”边韵南淡淡的笑着,“前几天刚认识的朋友。”季亭北听到这心底乐开了花,嘴角都快扯到耳朵根了,但又要强装镇定。许晓棠点点头,“哦,原来如此啊,那怪不得,那叫什么啊?”边韵南顿了顿,她只记住了姓季,但具体名字叫什么还真不知道。“呃……姓季,但是,那个,我好像忘记他的名字了,就听过一回。”许晓棠一脸无奈,“你跟人家是朋友,你不知道人家叫什么?”季亭北听到这直起身子,“季亭北。”他字正腔圆的说出他的名字。边韵南尴尬的附和着,“我这几天记性不太好,对不住啊。”
季亭北意味深长的点点头,“那现在记住了。”
边韵南点点头,许晓棠在一旁偷笑边韵南。边韵南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干活了,别笑。”语气里有意思尴尬,有闺蜜之间的喜感。许晓还不忘补一句,“季亭北,谢谢你了啊。”
季亭北只是嗯啊几声,不多话,手上的动作没停。
等最后一箱搬完,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打招呼,没停留,转身就走。
许晓棠望着他背影,对边韵南笑道:“这小伙子人真好,话少又实在。”
边韵南轻轻点头,目光收回,继续整理手头的东西,没再多想。
季亭北回到车间时,江卫东一眼就瞅出不对劲。
“你不是说不去吗?”他挤眉弄眼,“衣服都脏成这样,老实交代,是不是去医院了?”
季亭北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面无表情:
“随便走了走。”
耳尖,却悄悄热了一截。
江卫东嘿嘿一笑,心里跟明镜似的,也不点破,只故意拔高声音:
“行,随便走了走——走到医院后院去搬箱子,我看你这腿是真会挑路走!”
周围几个刚回来的工友一听,顿时哄笑起来。
季亭北没接话,默默转过身,假装专心调试车床,耳尖却红得更明显了。
窗外的日头慢慢移过屋檐,车间里重新响起车床转动的声响。
有人唠嗑,有人笑骂,有人埋头干活。
一段藏得严严实实的心事,就混在这平平常常、热热闹闹的一天里,安安静静,无人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