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渊川终于悠悠转醒,醒来时候看到床上熟悉的帐幔刺绣,神色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几百年都是白驹过隙,梦境之中的短短一瞬罢了,他还是那个因为给花儿下黑手的洛渊川,狐狸毛也没有因为逐渐成年而显出银色,还能随随便便变只小狐狸去人间帝王那里烟个什么白狐认主混吃混喝——根据洛渊川的经验,人间帝王吃的也就那样,又苦又涩,洛渊川觉着自己不如去吃古刹海的莳鱼,自有一股鲜甜味。倒是最近几年,洛渊川去人间去的少了,偶尔从集市上买点游走在两界的小商贩手里的食物,倒是得了几分趣味,可惜自己自从换毛,体型又增大,虽说在妖界本体不过是青年体型,去了人界大概……要被尖叫着找什么佛祖道士降妖除魔了吧……
这么想着,又抬手摸了摸帐幔上的纹样,一看便知是赤羽一族的手艺,大朵大朵盛开的鲜花,比起死物,却更像是活物,绣在仿佛浅水一般的鲛绡上,倒像是凭空盛开的花。
洛渊川总是觉得这地方真是莫名的熟悉。
这时有只略带冰寒水汽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洛洛醒了?”侧头看去,倒不见黎沐神色之间的困意,洛渊川略略一挑眉,收回了手,起身时并未刻意抽回还在黎沐手中的手腕,只听黎沐言,“我还以为你会说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放你出去、你要见……”黎沐顿了一下,倒不是因为殷溟墨不能说,隐族的老人都知道,这狗崽子不管作妖作成什么样子,殷溟墨最多也只是生气——然后把洛渊川或是关禁闭,或是揍一顿,总之也算不得什么惩罚,便也随他去了,换成别人?大概死都不知道死了几百次了吧。
窗外,有人隔着纱敲了敲窗,来人扬声,“洛渊川?”
声音沉稳高贵,只是因为年轻,还带着几分属于青年的嗓音,显出来几分珠落刀裁金断玉的清脆——不是殷溟墨还能是谁?
殷溟墨抬手推门而入,像是根本没想起来洛渊川关禁闭这事儿本就是他刻意为之,手上提一八角木盒,随手将木盒放在桌上,凑近探了探洛渊川的额温,“黎沐说你几天不醒,我想着是不是他下的药重了,还在想若是这几日还不醒,是不是去找齐家的人过来看看。”
“我没什么事。”洛渊川略摇了摇头,起身时不着痕迹的将黎沐攥着的手拨开,去桌前打开了那八角食盒,“真香,就是不像妖族的手艺,你去人界了?”
黎沐不着痕迹的收手,只是眼神还直勾勾的盯着洛渊川,仿佛洛渊川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一般,又看殷溟墨含笑,一点没有插手的打算,只能冲着黎沐勾了勾手,示意他过来,幻化出银色的狐尾,随手将狐尾尾尖牵起一节,随手放在黎沐手里,才听殷溟墨开口,“是啊,相比起妖族漫长的寿命,人类真是短命如同浮游的种族。”
“听你这意思,仿佛不打算继续将人妖两界的那扇门彻底破开?”
洛渊川笑,“我现在的想法不好说予你听,你也不必强问我这些,到了时候自然会说。”
“倒是黎沐。”洛渊川偏头看了看黎沐,黑发蓝眼的少年坐在一边正对着八角木盒,偷偷掀开一个角,眯着眼睛偷偷往木盒里瞧,一副不关己事的样子,仿佛掳来洛渊川那人和他没关系一般。
洛渊川无奈,一笑置之,摇了摇头,回头时半倚在榻上,看着殷溟墨挑了挑眉,“你叫他把我‘抓来’干什么?有事不能竹林里说?”
“那竹林里生了新生的竹妖,想来过两天就会化形。”含糊不清的声音传来,偏头一看,黎沐已经掀开了那八角盒的盖子,伸手抓了里面放着的栗子糕吃。
“看来那栗子糕是真的好吃,倒鲜少见你在隐山吃的那么快乐。”“隐山里蛇那个口味我吃不惯。”“蛇那里甜的咸的都没少你的。”“就蛇那样……”黎沐想说什么,又顿了顿,一脸晦气着偏开了头,连着洛渊川也不理了。
洛渊川无辜,偏头,眼底带着几分震惊的转头看殷溟墨,又看了看黎沐的后脑勺,又扭回头看一眼似是隐忍着笑意的殷溟墨,一切尽在不言中。
殷溟墨轻轻摇了摇头,把话题拉了回来,“倒不是我要你回来或是怎么样,不过是看你因为你那妹妹似是郁郁寡欢,所以过来看看。”
“说来,我不见你也就罢了,毕竟你也没说一定会帮我,”殷溟墨起身,凑近几分,揽起一缕洛渊川的头发,飞起的花枝挡下黎沐射过来的冰箭,一切消弭于身后,“倒是你那洛家,没你那妹妹管着,你又懒得出面,你也不怕洛家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