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

从福建帝王墓出来又三十年，这三十年里多了不少关于妖族、关于半妖世家的传闻，甚至还有人界的修士触碰到了禁制区域，看着像是有打破人妖两界禁制的意思。

而螭离却无心于此，只是自顾自的在院子里喝酒赏月，迷离之中看着天上的云彩都像是纠结而成的蔷薇。

而院子里的蔷薇早在十几天前便被连根拔起，只剩下几棵残旧的枯枝在墙角挂着，早已看不出当年蔷薇繁盛的情况。

妖族的三十年和人族的三十年不可相提并论，但仅三十年的时间人族突然多了这么多的传闻本事就是不正常的，即便螭离心大，也知道这是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甚至一手策划了这些事情的发生。

这样的大手笔让螭离想到了洛渊川。

螭离已经三十年没见洛渊川了，自从福建帝王墓出来后洛渊川便失去了踪迹，黎沐却是没有消失，反倒是回了隐族作了个闲人，只要避着点花儿，黎沐在隐族便是清闲自在。

死狐狸去哪了？真的死了？

这个判断螭离内心是不相信的，洛渊川那死狐狸的命比他还要硬，怎么可能轻轻松松死在那墓里，不过只凭着洛渊川一个半妖，背后还没有家族依靠，混的风生水起还让人查不到他的下落。

螭离内心是佩服的，死狐狸的脑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用。

现下却也没什么佩服的心情了。

殷溟墨走了。

螭离一直以为殷溟墨与他分开的唯一可能是某天他或者殷溟墨寿数先到，先一步离开。却没想到不过短短三十年时间，便已至此。而原因，竟不过是殷溟墨有意打破屏障，踏破人族防御延续从前的规制，登顶三界之皇，而螭离并无打破人妖两族平衡的意思。

殷溟墨压下不提，螭离便也以为过了。

这事儿却成了两人之间做决定时候的一根刺，这刺越扎越深，直至腐烂见骨，而二人的和平也维持不下去了。

殷溟墨走的干脆，出手将螭离打伤后再没理人，没怎么收拾东西，只拿了些必要的东西便离开了隐族。

“对外宣称的是叛出，你却还给他留着回来的机会啊。”站在隐府门口，望着上面篆刻的“隐族”二字，黑袍人感叹了一句。“蠢死了，他不会回来的。”

黑袍人微微低头，宽大的斗篷遮住了这人的身形相貌，而隐府门口的侍卫看着眼前的黑袍人，握紧了腰间的佩刀。

“不必担心，我不过是个不能修炼的半妖罢了。”被黑袍遮掩的人轻笑了一声，抬手示意侍卫稍安勿躁，“我不过是过来看看你们家主如何。”

“敢问尊驾大名。”侍卫却也没有因着是半妖便小看了眼前的黑袍人，反倒是抱拳行礼一个不少，低头以示尊敬，开口询问那人名字。

“我也不知道他喜欢叫我哪个名字，”黑袍人摇了摇头，摘下来一直戴着的帽子，唇角轻轻挑起便有了三分笑意，相貌比不得族中的银耀翳少爷和螭离族长，却自带了一种无形的压力和沉稳，相比相貌更显得气质出众，“便称洛渊川吧。”

几十年里侍卫零零散散的换的差不多了，一时之间倒是没人认识这位少爷，只能抱拳再次行礼：“请这位爷等等，小的立刻去通传家主。”

带洛渊川进入主院的是个侍女，洛渊川看着侍女的侧脸愣了愣，眉目间倒是涌上来了无奈和好笑的意思，“你似乎怕我？”“不、不敢。”侍女退后两步，低头退开。

“那…”洛渊川思索了一下，再次发出了一丝没有意义的轻笑后挥了挥手，让侍女离开。

院中满是酒气，隐约之间都要透过阵法扬到外界。

洛渊川看到的人便是那在院中躺倒在地，手里拿着酒坛子往脸上浇酒的人，听见院门打开的声音似是还要耍赖，声音不大却含着怒意：“滚出去！”

门再次响动起来，门口站着的那道气息却依旧不动。

“谁啊。”摇摇晃晃的提起酒来，伸手想要用妖术禁锢那人，却又摇摇晃晃站不起身，妖术因着眼前的重影，打的里那人有个千儿八百里。

螭离还能听着门口那人嘲笑似的嗤了一声。

“这点酒就让你醉成这个场面了？”洛渊川几步上前，抬脚踹在螭离的胸口。

醉倒的人退了几步，却也没有卸了力道，反而就着力道倒了下去，抬手再给自己浇了一口酒。

“死狐狸，终于回来了？”

“是啊，回来看你笑话，顺便揍你一顿。”“你哥不在了你回来个什么劲？”螭离仰躺在地上，大笑一声，举着酒坛子看着洛渊川。

“来，干了！”说罢，自己便撑着身子，干掉那坛子酒后将酒坛扔到一旁，坛子应声而碎。

洛渊川看着地下那人，神色有些怜悯的意思，却没说什么，双手从腿侧拔出匕首后单膝跪下，冲着螭离的喉咙扎去。

螭离抬手一挡，腕间便出现了一道血痕，退开几步刚刚唤出“蝮蛇”长刀，便再次被洛渊川粘了上来，一手的匕首切向螭离的心脏，待螭离挡着时候才发现是虚晃一枪，洛渊川已然抬脚，踹去螭离已经受伤的腰侧。

螭离再挡，死狐狸的身形仿佛鬼魅，躲到一侧后匕首再次砍向螭离的腰侧，螭离心下恼怒，接了这下刺向自己的匕首后猛地将洛渊川踹开。

“死狐狸，你以为你区区一个半妖能将我杀死？”

“我杀你干什么？”洛渊川起身，复席地而坐，用匕首割了一片衣服角下来，慢慢擦拭着匕首。“不装醉了？”

“花儿不在了，你何必再来打扰我的清梦。”螭离惨然一笑，却也没有继续喝酒，“你回来干什么。”

“黎沐看不下去你这个鬼样子，叫我来看看你，我也看不下去，所以来揍你。”洛渊川答完，只不过停顿了一下，咳嗽了两声，“所以你便什么都不要了？那这族你还留着干什么，不如散了吧。”

螭离听罢，摇了摇头，甚至还扯出来一个算不上笑的苦笑。

“那你在这儿呆着什么都不干，族中也只能越来越衰败。”洛渊川挑眉。

螭离听了，似是早就等着有人开口问他这样的问题，只不过堪堪停顿一下，便开了口，声音中带着苦涩和委屈的意思：“那便…遵从隐族旧制，建隐山吧。”

“隐山？”

“我会找一个安静清幽的地方立山，”螭离双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希望你们不要再插手殷溟墨的事情，从此之后，隐山的人都与他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