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站里人们早已忘了自己要去的目的地,全都在围观刚刚发生的命案。
杜城从人群中疾步走出来:“什么情况?”
赵立志指着脸朝下趴在地铁休息椅上的男性尸体说道:“等车的乘客发现的时候已经死了。”
杜城问道:“有初步判定了吗?”
法医李潇急忙走过来说:“杜队您好,根据目前的判断是过量使用违禁药品导致的死亡。”
“不过应该可以排除他杀,因为他是自己将违禁药注入进了脖颈的静脉处。”
“具体的结论还要等到尸检以后才能做出。”
杜城拍了拍李潇说:“辛苦你了,下午我去找你拿报告。”
赵立志将证物袋交给杜城说道:“这是死者一直攥在手里的东西,是一份很久之前的报纸。”
这是一份去年11月份的宁阳晚报,它被折了又折,很多地方已经没了墨迹,而展开后的社会新闻其中一块版面的字迹保存的非常好,极其清晰:《舍身救人,为年轻小伙点赞!》。
杜城看到报道的结尾处,用签字笔手写的一句话:文中的苏某就是我,苏海洋,我是英雄!
窗外晴好的天气,鸟语的动听歌声都和苏海洋无关,他蜷缩在被子里,地板上丢着几个饭盒,里面都是零碎腐烂的食物残渣,还有很多有死有活的虫子。
他只是不停地换着台,《蝙蝠侠》、《蜘蛛侠》、《钢铁侠》他看了无数遍。
这些早就不能满足苏海洋那颗躁动无比的心,他要当英雄,真正的英雄。
他突然想起什么,立刻坐起来拿手机拨通了解非的电话:“非哥,来我家,咱俩喝两口,记得给我带鸡爪。”
苏海洋有了精神,他冲进厕所洗漱穿衣服,准备迎接他即将到来的光荣。
他是个上市公司的业务经理,无父无母是个孤儿。
从小到大没有人关注他,没有人在意他,福利院里发放食物,他时常被老师忘记,而饿肚子。
上学时,他积极努力的学习和参与各种活动,可是同学们对他几乎没有什么印象。
毕业那天,每个人都相互收到了祝福卡片,他却独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无人问津,周围欢笑打闹的声音,特别刺耳,他感到头嗡嗡作响。
进入社会后,他应聘了很多工作,面试的时候经常因为被遗忘而失败,直到后来,一次他不小心摔在面试官跟前,却成功的进入到了上市公司上班。
当时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的苏海洋,看着忙碌的同事们,他觉得自己很可笑,他那么努力想让别人注意到自己,还不如一个狗吃屎的动作来的快。
这个世界怎么变了,或是其实没有变过,只是他变了?
解非从塑料袋里拿出啤酒和鸡爪,对发呆的苏海洋说道:“老苏,想什么呢?”
他盯着解非,盯得对方几乎心底发毛,他想到一个绝好的办法:“非哥,你帮我个忙吧。”
“什么忙,尽管说,咱俩可是从一个福利院里出来的。”解非啃了一口鸡爪子说。
“你帮我去死。”苏海洋诚恳的笑着说。
“什,什么!咳,咳,咳,苏海洋你疯了吗!”解非立马跳起来,大喊道。
“你激动个什么劲,我是说,你站在天台边儿上,别真上去,就假装一下,我去救你。”苏海洋双手扶着解非的肩膀,迫切的看着他。
“你就这么想当英雄!”解非问道。
“非哥,你是懂我的,我想当英雄想疯了,你知道万众瞩目,被别人注意到有多么美好吗!”
“你是不会明白的,不,你会明白的,求你了,非哥。”
解非答应了苏海洋的请求,只是他没想到,这竟然是自己的催命符。
苏海洋亦是没想到解非会选择用那么极端的方式死在自己面前,他记得他最怕丑。
他又何必这样?
解非自杀后的第21天,也就是顾城他们接到报案前。
苏海洋坐在地铁站里的休息椅上,他看着的乘客们形形色色,却都是匆匆而过。
他们不在意这个世界上有没有英雄,哪怕下一秒是世界末日,都无所谓。
“你说我能成为英雄吗?”苏海洋跟站在他前方一米处的那个一直等车却不上车的人说话。
那人穿着小丑的衣服,背对着他站着,红鼻子被握在右手里。
“能,只要你想。”那穿着小丑服的人头也不回的回答苏海洋。
声音很刺耳,像是用指甲划过给教室里的黑板,但是音量又很小。
苏海洋似乎很认同那人的话,他从身旁的书包里拿出准备好的剂量,输送进了胳膊的静脉里。
他闭上眼睛,试图去感受着英雄的世界,可是这些量,对他已经产生不了任何效果。
穿小丑服的人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说:“那里不能满足你,可以试试这里。”
苏海洋又向脖子里输送着他想要的一切。
三支!
五支!
八支!
苏海洋的“英雄”之路终于得偿所愿。
蝼蚁终将是落幕。
火车进站后,减缓了行驶的速度,沉重又有规律的哐且声很快被用力刹车的刺耳声覆盖。
车底趁机窜上来的白色烟雾,仿佛是终于冲垮了堤坝的洪水,霎时弥漫和泛滥了上车和下车的人们的眼睛。
他们穿过一时不会消散的白幕,或面无表情的独自径直走出车站,或跟早已等待多时的相熟的人,热烈拥抱以后,继而热情交谈着。
零落飘散在四周的诉说相思的词语和笑声,催促着无人相接或者相送的其他人的脚步。
杜城抬手看了看手表,他接的人应该已经下车了。
冬日的阳光总是发白,很多光束穿透烟雾,停在了地面的一块石砖上、休息椅的扶手旁、火车乘警的右手袖口处。
或是迎面走来的男人的侧脸上。
杜城看到他之后,没有一丝一毫犹豫之意的转身就往车站出口快步离开。
“诶!老杜,老杜啊,我宋词,你等等我,你不是来接我的吗!老杜,我这行李,你搭把手啊!”
杜城不但没有放慢脚步,还加快了速度,直到他坐进吉普车的驾驶室里,才松了口气。
他启动车子,就听到后车门被拉开,然后那个叫宋词的男人也坐了进来:“老杜,我可真想你啊。”
“你咋不搭理我啊,快和我说话,快说,快说啊。”
杜城从后车镜中看着车后座的宋词穿着一身樱州国桑服也就算了,他居然还穿着木屐,梳了个月代头!
宋词出现之前,杜城也算是做了一番心理建设,谁知道,直接被这货给干崩了。
“我就知道你对我的感情不一样,这么热的天你还不辞劳苦的接我,老杜,你要是个女的,我就嫁给你。”宋词对着后视镜里的杜城说道。
杜城白了他一眼说道:“那也是你嫁给我。”
宋词故作星星眼的样子:“好啊好啊。”
杜城猛地开出去,没来得及系安全带的宋词顺着惯性跌坐回了后座:“你故意的!”
“我要是知道你这副模样下飞机,我才不来接你。你怎么没被当成鬼子被抓起来。”杜城吐槽道。
宋词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道:“我这还不是为了更好的打入敌人内部。”
杜城顿了顿,觉得自己说的话确实不妥,他正色道:“欢迎归队。”
宋词一怔,灿烂的笑着:“谢谢你老杜,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