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男孩子被王瘸子推搡着到了那墓口处,他对身后的赵钱孙吩咐道:“赵爷,麻烦您看好这孩子。”
这时,男孩子重重的咳嗽了几下,胸腔跟着剧烈起伏着,看上去非常难受。
赵钱孙实在看不下去,把头上的狗皮帽子摘了下来递给了男孩子说道:“你穿着太少了,戴着吧。”
男孩此时并没有看到赵钱孙递过来帽子,他只是低头看着奋力刨坑的王瘸子默不作声。
只见,他便挥起工兵铲朝着那暗红色的松软土地上开始铲着,几下便看到了之前留下的盗洞。
王瘸子见此兴奋的半跪在地上,开始用手轻轻的拨拉着洞口边的土,那仔细的样子,赵钱孙看着愣是像在绣花。
“就是这了,哈哈哈老子的车、老子的女人、老子的美刀。”王瘸子直起身子盯着洞口自顾自的笑着说道。
赵钱孙站在身后,一边把狗皮帽子重新戴在头上,一边说道:“接下来咱们进去呗。”
王瘸子转念一想,腾的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混着雪水的污泥,对男孩子说道:“小孩儿,你先下去。”
赵钱孙赶忙拦住说道:“你看他病的都成什么样儿了,看着像是个小鸡仔儿,让他先下去万一死在里边儿。”
王瘸子却不屑的说道:“让他先下去试一试,万一有毒气机关好替咱们挡下来,赵爷你就请好儿吧。”
赵钱孙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被王瘸子的一脸阴沉被堵了回去,他拍了一下男孩子说道:“你先下去。”
男孩子面无表情的应道:“好。”
王瘸子和赵钱孙先是一愣,他们确实没想到男孩子会忽然这么痛快的答应。
接着他们就在心里犯嘀咕,刚才这孩子还说什么都不下去这墓里,就过了这一会,怎的又同意下去了?
王瘸子觉得里面有事情,他小声对赵钱孙说道:“待会小心这小子,突然转性了答应这么痛快,别再给咱俩撂里面儿。”
赵钱孙却不以为然,他看了一眼男孩子单薄的背影,心想道:这娃儿恨不得轻轻一推就能断根胳膊,也不知道这王瘸子担心什么。
“听见了吗。”王瘸子见赵钱孙在发愣,用力推了他一下问道。
赵钱孙不耐烦猛地点头说道:“知道,知道!”
那男孩子走到洞口边缘,向下看去里面黑的伸手不见五指,而且根本不知道有多深。
王瘸子站在男孩子身旁换了一副嘴脸,他笑着和气说道:“盗洞一般都不太深,最多半个人那么深,跳下去没事。”
男孩子却没有立刻理会他还是往里看着,过了大约半分钟,他才动作利落的先跳下了盗洞里。
王瘸子等了等朝里面喊道:“喂,小孩儿怎么样?”
男孩子的声音很久之后,才传出来:“有一扇金门。”
王瘸子和赵钱孙听到,大为高兴,他们两人也赶紧跳了下去,果然没走多远,就见到一扇金光闪闪的金门在他们面前。
男孩子出神的轻轻抚摸着金门上雕刻的一幅画,那是一个穿着一身朝衣的丰神俊朗的男人,他握着腰间的佩剑,站在那里很是英武。
王瘸子走上前去,拉开男孩子把他推搡到一旁,对赵钱孙说道:“来,把这金门撬开。”
男孩子站在一旁依靠着墙,他忽然感到有些呼吸困难和头晕,他想道:是并发症开始了吧。
“呃,别,别打开。”男孩子挥着手阻止他们。
赵钱孙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开始发青,很多冷汗从头上滴下来,他赶紧走到男孩旁边问道:“你怎么了?你是不是真有什么病?”
男孩子眼前模糊着,他一把抓住赵钱孙的手腕急道:“不要打开门,你们会死在这里的。”
这时,王瘸子阴沉着脸也走了过来,他没有说话,举起手中的铲子朝着男孩子的肩头就劈了上去。
只见,男孩子瞬间瘫软在了地上,他的肩头开始不断的渗血,无比的疼痛让他暂时清醒了一下。
他侧头看向自己的肩膀,只是笑着,但是嘴唇和面色更加青白了。
赵钱孙吃惊的看向王瘸子,忍不住质问道:“你这是干什么!他还是个孩子。”
王瘸子却仍是举着工兵铲指着赵钱孙恶道:“这个年纪的孩子在老家已经可以当爷爷了,他肯定听到了咱们杀死老头的事情。”
“不能让他活着出去。”
赵钱孙叹了一声气,还是蹲了下来,摘下头顶戴着的帽子,用力的摁在了男孩子不断出血的肩头。
他于心不忍的说道:“他要是没听见呢。”
王瘸子却说:“去你的吧,这时候不是你同情心泛滥的时候,杀那老头儿的时候我也没见你这样。”
“一个没爹没妈的小乞丐死了就死了,况且他还能死在这种地方,也算是给他的陪葬品了。”
“咱们盗墓杀人,怎么着都是死罪了,拿了明器出去后卖给洋鬼子,咱们就各自出国享乐去,谁还知道咱们俩。”
“所以说一千道一万,他都不能活!赶紧过来帮忙推门,我一个人弄不开。”
一大堆废话言罢,赵钱孙只好站起来和王瘸子一起开始推这沉重的金门。
男孩儿努力的呼吸着,胸口的憋闷越来越厉害,他其实有很严重的血友病,凝血功能基本上就是个摆设,一点点外伤出血对于他都是致命的,更何况这不断往外冒的血。
他的眼前朦胧着,他看到王瘸子和赵钱孙还是走进了金门里,他轻叹气着又是两个因为贪婪而死的人。
男孩儿慢慢的闭上了眼睛,耳边传来了时远时近、断断续续充满恐惧的尖叫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穿着一身朝服的伟岸男子慢慢走到男孩身边半蹲了下来。
他的样子像是金门上刻画中的英武俊朗的男人,他抬起手,细长的手指滑过男孩儿的脸颊。
他微笑着对周围的空旷说道:“长风灯,他是我的良人,你只管收那两个人的灵魄便好,不可以动他。”
话音刚落,一盏闪着暗淡灰色光芒的灯出现在了这英武男人的背后悬在半空中。
“神仙哥哥?”男孩子感到了一丝充满温柔的微凉,而他有些稚嫩却低沉的声音一下就击中了英武男人的心。
他有些宠溺的继续说着:“长风灯,你瞧他还是那么惹人怜爱,我记得他时而唤我作蓝二哥哥。”
说着,英武男人将手掌附在男孩儿的心口处,却是刚刚触碰到,便诧异道:“他竟早就已经?”
这时,身后的长风灯忽然瞬间熄灭的那一刻,男孩儿用微弱的语气呢喃着:“咳咳,下辈子见,蓝二,哥哥......”
墓室里带着无尽缱绻语意的暖风和迅速聚拢起来的黑暗将随着沉重的金门被永远埋葬。
那个似是从画中走下来的英武男人优雅的走出了盗洞口,外面已是深夜,清冷的明月笼罩着男人的全身,雪不知何时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