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肆虐着金川村的每一个角落，北风呼啸的声音穿过一片覆盖着厚重积雪的麦子地，将重新落在树干枝丫上的雪吹落向更远的地方。
不远处是村里唯一一条柏油公路桥，1998年的这个时候汽车是极其少见的。
可是，公路还是被经常来往的车辆给压实了一层又一层冰雪，看去似是镜子一般光滑。
桥下的河水早就冻住而坚硬无比，很多落叶枯枝被冰封在里面，依稀还可以看到几条死鱼的尸体。
忽而一阵狂风迷乱腾起的时候，就见两个人影从南边的白桦林里走了出来。
看这两人的身形和步伐应该是男人，他们都穿着厚皮袄双手交叉抄在袖口里，头上戴着雷锋帽已经落满了很多雪，把本就劣质的毛边几乎冻在了一起。
他们一步步小心翼翼的穿过结冰的河水，来到了麦子里，其中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对另一个脸色蜡黄的男人问道：“是这儿吗？”
脸色蜡黄的男人向四周看了一圈，说道：“铁定是这儿，错不了。”
络腮胡抬起胳膊擦了一下鼻孔里流出来的鼻涕，却是已经冻在了上嘴唇上，他用力搓了搓。
这个动作却引来了蜡黄脸男人的嫌弃，他白了一眼说道：“我说赵爷，您怎么这么埋汰！好歹咱们在潘家园也是有点名气的。”
这被称为赵爷的络腮胡没好气的说道：“妈的，我原以为陕北哪有这么冷！比他娘的北京城冷多了。”
“诶，王瘸子，你怎么说话呢，谁埋汰啊！”
蜡黄脸的王瘸子没有继续理会这赵爷，他低着都开始找着什么，约么过去半个小时，他才站在靠近公路桥附近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赵爷紧跑了两步来到王瘸子的身边，问道：“就这儿？”
王瘸子指着地上说道：“是，你看周围都被厚雪盖着，就这个地方，不但没有雪，土质还是松软和暗红色，正和那老头说的一模一样！”
一个月前。
络腮胡赵钱孙碰到了一个在潘家园卖金器的老头，他本想着敲他一笔。
却不想这老头也是个行家，被他识破后赵钱孙差点赔掉腚，就在他都拿着房产证和老头打算去过户店铺时，遇到了从陕北回来的王瘸子。
当下一问，王瘸子说他打听到了一个好地方，巧的是这地方那老头也知道，而且他知道的还特别多。
说是在金川村公路旁的麦子地下面，有一处汉代大墓，早年民国时期第一次被盗墓贼发现之后，再也无人敢进去。
“老头说这墓挺邪门儿，当年那一伙盗墓贼压根就没出来，咱们还进去吗？”赵钱孙心有余悸的说道。
王瘸子抬头瞪了一眼他，紧抓住他的手腕低声喝道：“赵爷，这裤子都脱了，您给我说您身上不方便，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找钱孙向后扯了一下自己的手，不悦的说道：“你这什么比喻，你他娘才是妓女。”
王瘸子继续瞪着眼喝道：“我不管是妓女还是良家妇女，你别忘了，那老头是咱俩一起弄死的。”
“要是你现在撂挑子不干了，就别怪兄弟不客气。”
这赵钱孙虽是长了一脸络腮胡，可是却是个面恨心怂的人，他平日也就爱占个小便宜，骗几个钱。
可这王瘸子他常年跑单帮，见过太多人，而且为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亡命之徒。
赵钱孙眼睁睁看着他一刀挑断那老头手贱脚筋折磨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那眼中都是恶鬼才有的冷血。
“我又没说什么。”赵钱孙又搓了搓鼻子说道。
王瘸子白了他一眼，就从背上取下一个用黑布抱着的东西，他将黑布打开后竟是一把工兵铲。
他说道：“从这里进去，错不了。”
却是，王瘸子一铲子刚下去，就听到附近有人声响起，这声音是个有些慵懒的男声：“先生，这下面很危险，你们下去不成的。”
王瘸子警惕的直起腰来，攥紧了手中的工兵铲，朝赵钱孙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小心查看周围。
“是哪个道儿上的兄弟，报上名来，咱们别冲撞了。”王瘸子冷道。
只见，一个人影从桥下的桥洞里走了出来，却是一个看上去也就只有二十出头的男孩子。
他虽然身形瘦削个子却挺高，头发干净利落，样貌很是俊俏，只是面色惨白非常。
隆冬时节，他竟只穿着一件黑色夹克和有些破旧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脏很久的运动鞋。
王瘸子和赵钱孙一见不过是个孩子，瞬间放下了警惕，赵钱孙甚至笑着说道：“小伙子，大冷天的不回家，在这桥洞子下干什么！”
“赶紧回家找你娘要奶喝去，哈哈哈！”
这个空旷的麦子地里回荡着赵钱孙听起来极其傻的笑声，王瘸子用工兵铲戳了一下赵钱孙的后背，说道：“你笑什么！闭嘴！”
这男孩子继续向他们走过去，王瘸子却举起了工兵铲威胁道：“站住，停在那里，谁让你过来的！”
男孩子也是停了下来，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中一直飘落下来的硕大雪花，说道：“两位大叔，这下面很危险，你们下去会死的。”
王瘸子一愣，随即问道：“怎的，你知道这下面有什么？”
男孩子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只是我已经看到好几个人进去了就没有再出来。”
“他们是做什么的？钻井挖石油的吗？”
王瘸子回身低头看了一眼刚才被工兵铲铲出来的口子，又转身说道：“没错，我们是钻私井的。”
“我们听说这下面有石油，想搞一些卖给洋老板，小兄弟既然你也在这里，那么这钱就不能只我们兄弟俩赚。”
“你也跟着我们下去，一起挖石油，你看好吗？”
男孩子却摇了摇头说道：“这下面的石油矿吃人不吐骨头，不能去。”
王瘸子推了推赵钱孙，他赶紧说道：“小孩儿，我看你家挺困难吧，这么大的孩子就要给家里分担，你跟着叔叔下去，挖到石油挣了钱，孝敬你父母。”
男孩子还是拒绝的说道：“不能下去，我父母都死了，我没有家。”
王瘸子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举着工兵铲疾走了两步，一把抓住男孩子的胳膊恶狠狠的说道：“让你下去，就下去，到时候少不了你的钱！”
“快！赶紧的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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