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亦骁叹了口气,“昨晚凌晨两点,电话打到我这儿,哭了半个小时。”
“说你不分青红皂白,说她就是喜欢宋阎,说孟家从来没人真正理解她。”
肖亦骁顿了顿,看向孟宴臣,“她还说……你派人跟踪她。”
孟宴臣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我没有跟踪她。”孟宴臣声音很冷,“我只是查了宋阎。”
肖亦骁摇头,苦笑道:“可在沁沁那里,没区别。她说你现在跟她说的每句话,都像在谈判桌上念条款。
“你知道她那脾气,吃软不吃硬,你越是这样冷静克制地讲道理,她越觉得你冷酷,觉得你在用孟家的规矩压她。”
“砰。”很轻的一声。
是孟宴臣的指尖,无意识地叩了一下桌面。
“体面?”
孟宴臣重复这两个字,音调平稳,甚至没有升高半分,只是那平稳里,透着一种被冰水浸透的、沉甸甸的凉意。
“她真这么认为。”
肖亦骁看着孟宴臣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心里反而更没底了。
他宁愿孟宴臣发火,也好过现在这样,所有情绪都沉在眼底,一丝波澜都不露。
肖亦骁调侃:“你说你,一遇到沁沁的事,就把自己裹成个密不透风的壳,明明掏心掏肺,偏要摆出一副孟家掌权人的架子,换谁受得了?”
“不然呢?”他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你一样,由着她闹,等闹到无法收场再收拾烂摊子?”
肖亦骁被噎了一下,随即失笑:“得,我说不过你,沁沁被他哄得神魂颠倒,把他当成此生挚爱,迟早要栽大跟头。”
孟宴臣再次端起茶杯,冰凉的杯沿抵着微凉的唇瓣。
温热的瓷面压不下眼底翻涌的寒意,他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情绪,却藏着咬牙切齿的无奈:“她自己选的路,撞了南墙,自然会回头。”
孟沁从小被捧在掌心里长大,性子娇纵又单纯,哪里是油滑世故的宋阎的对手?
嘴甜得像抹了蜜,把人哄得言听计从,最后连亲哥反对,都被她当成是孟家看不起他出身低微。
作为孟氏集团的继承人,孟宴臣自小被按照最严苛的精英模板雕琢打磨,骨子里刻着克制、清醒与理智,从不会任由情绪左右判断。
唯独在孟沁这件事上,他失了所有的冷静自持,只剩下无力与沉郁。
阮梨坐在一旁,小口嚼着鲜嫩的虾仁,椒麻的滋味勾得舌尖微微发麻。
她表面安静用餐,耳朵却半点没落下两人的对话,将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孟沁,宋阎。
富家千金爱上底细不明的穷小子,再加上一个护妹心切、却又拗不过妹妹的隐忍哥哥。
这戏码,比菜市场里听来的家长里短有意思多了。
她不动声色地抬眼,装作不经意地扫过对面的孟宴臣。
男人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翳,遮住眸中情绪。
指节因用力捏着茶杯,泛出淡淡的青白,周身低气压沉沉,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都凝冻起来。
肖亦骁还在一旁碎碎念,细数着宋阎从前哄骗富家女的旧事,语气里满是对孟沁的担忧。
阮梨垂着眼,轻轻抿了一口温水,舌尖的麻意稍稍褪去,心底却把这一桌子的暗流涌动,看得明明白白。
肖亦骁终于察觉到气氛实在压抑,转头看向阮梨,“ 宝宝,你刚才说要去第一院见习,是不是下周就开始了?”
这话题转得有些生硬,但阮梨很配合地抬起眼,对他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嗯,下周一报到。”
“那家医院可忙了,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肖亦骁皱起眉,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你们那个什么纪实综艺,不会真要二十四小时跟着拍吧?那多累啊。
要不我还是找找人,给你换个清闲点的科室?比如行政或者后勤……”
阮梨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声音软绵却坚定:“不累的,这是全省重点科室和学校合作的项目,只拍临床学习日常,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噱头。”
“能被选上的都是年级里最拔尖的,跟着拍不仅能学到真本事,还能积累临床经验,以后找工作也多一份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