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3

轻呼声破喉而出，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肖亦骁反应极快，手臂一揽，紧紧扣住她的腰。

几乎同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侧面伸来，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肘。

微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裙料传过来，带着一点清冽的冷意。

阮梨惊魂未定地抬头，撞进孟宴臣沉静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波澜，也看不出情绪，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只静静盛着她慌乱的模样。

他很快松开手，收回时动作利落自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抱歉，孟哥，我没注意。”阮梨站稳，轻声道歉，指尖还带着方才那一下磕碰的微麻。

孟宴臣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扫过她因受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水光浅浅，比方才在车里时鲜活了几分。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走路看着点。”

肖亦骁连忙打圆场，手还护在阮梨腰后：“怪我怪我，没顾好宝宝。宴臣，你没被踩到吧？”

“无妨。”孟宴臣转过身，抬手示意侍者先行开门。

雅间里暖意融融，隔绝了外头的湿冷雨气。

肖亦骁翻着菜单，几乎没怎么犹豫，一口气点了八个菜，其中一半都是阮梨偏爱的辣口。

孟宴臣垂眸看着满桌鲜亮的红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指尖轻轻摩挲着瓷质筷枕。

他向来饮食清淡，三餐多是清粥小菜、清炒时蔬与鲜淡汤品，从不吃重辣重油的食物，肠胃早已习惯了温润平和，眼前这般浓烈的滋味，光是看着，便让他心生疏离。

他没动筷，只是安静坐着，目光看似落在桌面，余光却不自觉地掠过对面的阮梨。

肖亦骁早已忙前忙后，不停往阮梨碗里夹菜，专挑那些辣度足、合她口味的食材，眼底满是宠溺。

阮梨也不推辞，小口吃着，唇角沾了点淡淡的红油，眉眼弯起，吃得很是香甜，显然对这些菜品极为合心意。

一桌子菜，分明是三个人的饭局，却全是顺着阮梨的口味来。

孟宴臣沉默地拿起筷子，只挑了桌角唯一一盘清炒山药，动作轻缓地夹了一筷子，入口是清淡的回甘，与周遭的辛辣格格不入。

他吃饭时姿态优雅，细嚼慢咽，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温水，冲淡舌尖若有似无的辣意。

肖亦骁这才察觉到不对劲，抬头看了眼孟宴臣，笑着打圆场：“宴臣，忘了你不太能吃辣，要不我让后厨给你上份清汤？”

孟宴臣执筷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的瞬间，目光恰好落在阮梨微微泛红的唇角上。

那一点鲜亮的红油，沾在她粉嫩的唇瓣边角，衬得肌肤愈发素白，是与满桌辛辣相融的鲜活，也是与他周身清淡气场全然相悖的明艳。

心口莫名窜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混着些许烦躁，毫无征兆地蔓延开来，来得猝不及防，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孟宴臣迅速敛去眼底微不可查的波澜，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筷身，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翻涌的细碎情绪，语气淡得没有一丝起伏，拒绝了肖亦骁的提议：“不用，这样就好。”

肖亦骁闻言也没再坚持，哈哈一笑又转向阮梨，语气立刻软了下来：“宝宝，慢点吃，别呛着。”

阮梨被他说得微微一窘，拿起桌上的纸巾轻轻按了按唇角，把那点红油拭去，眼尾弯出一点软意：“没事，味道很好，我吃得刚好。”

她放下纸巾，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对肖亦骁轻声道：“对了，下周开始我要忙一阵子，医院那边安排了一个医学类的综艺录制，要跟着科室一起出镜。”

“医院？”肖亦骁愣了下，“你不是还在念书吗？”

“是医学生实习，刚好分到第一医院，赶上科室有节目合作，带教老师就把我一起报上去了。”

阮梨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不算正式工作，就跟着学习、配合一下。”

“第一医院……”

这几个字轻飘飘落进孟宴臣耳里，像一根细针，猝然扎在他心上最敏感的地方。

他握着筷子的手指猛地一紧，指节泛出淡白。

第一医院。

许沁就在那里。

一想到这个名字，孟宴臣刚刚压下去的烦躁瞬间又翻涌上来，心口那股滞涩感堵得他呼吸都沉了几分。

他几乎能立刻想起那天电话里许沁尖锐又倔强的声音，想起她为了宋阎不顾一切跟他顶撞，想起她那句“我愿意吃亏”。

明明是他从小护到大的妹妹，明明是他掏心掏肺在意的人，最后却为了一个外人，把他所有的关心都当成束缚，把他所有的顾虑都当成敌意。

孟宴臣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冷寂的阴影，连夹菜的动作都顿住了。

肖亦骁似乎是想到许沁也在那家医院，“宴臣，你和沁沁到底怎么回事？”

“她找你了？”

他的声音极轻，却冷得像一块冰，缓缓落下。

说话间，他不动声色地松开筷子，抬手将那口没送入口的山药，轻轻放回盘里。

动作优雅，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