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茗茶骨54

一日，车队忽然慢了下来。

前方路旁的杂草里蜷缩着一个身影，衣衫褴褛不堪，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气味。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人双眼紧闭，眼窝深陷似已盲，双手双足皆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被人残忍折断。即便如此，他仍用残存的一点力气，拖着身躯，一点点地、绝望又固执地“挪动”。

方向，赫然也是朝着临霁。

许眉英从车窗里瞥见，顿时捂住了嘴，本就泛红的双眼瞬间蓄满泪水：“天啊……怎会有人……如此残忍……”她看向并辔而行的荣筠茵车驾，声音带着哽咽与不忍，“筠茵，你看那人……太可怜了。我们……能不能帮帮他？至少，带他一程，送到有医馆的地方？”

荣筠茵也已看清那乞丐的惨状，柳眉紧蹙。那身伤绝非意外，分明是酷刑所致。带这样一个明显身负血海深仇、可能引来追杀的人同行，无疑是个麻烦，甚至危险。

但瞥见许眉英悲戚恳求的眼神，再看看那乞丐即使落到如此境地，仍固执地向临霁方向爬行的决绝，她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张管事，”她掀开车帘，吩咐道，“去两个人，小心些，把那……那位受伤的人抬到后面那辆装杂物的马车上去，动作轻些。给他些水和干净的布，简单处理一下，别让他死在路上。”

尽管知道他可能听不见，她还是用清晰的语气道：“我们要去临霁，可以带你一程。你放心，到了临霁，至少会帮你报官，给你个容身之处。”

那乞丐似乎听懂了，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被污垢覆盖的脸朝着声音的方向，紧闭的眼缝里涌出浑浊的泪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含糊不清的呜咽声，用力地点着头。

“筠茵，谢谢你。”许眉英抹着泪，真心实意地道谢。她知道这个决定可能会给她们带来麻烦。

“不必谢我。”荣筠茵看着被抬上车的方向，眼神凝重，“我并非全然出于善心。此人遭遇如此酷刑却未死，又被丢弃在此通往临霁的路上……或许，他本身就是个线索，或是个活生生的‘证据’。带回临霁，交给该管的人，或许比任他死在这里更有用。”她顿了顿，低声道，“眉英，到了临霁，你们去见陆大人时，或可先悄悄将此人情形告知，听听陆大人的看法。若事涉复杂，暗中调查更为稳妥。”

许眉英并非不懂世情，闻言点头：“我明白你的顾虑，这样安排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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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临霁城郭在望。

车队在城门外停下。荣筠茵掀开车帘，对旁边马车上的许眉英道：“眉英，我先回府了。你安顿下来后，若有需要帮忙的，或是……有什么消息，可以送信到荣府，报我的名字即可。”

许眉英也已收拾心情，颔首道：“好。此番同行，多谢照拂。筠茵，再会。”

两列车马在城门处分开，一辆朝着城中荣府所在的繁华区域驶去，另一辆则转向府衙所在的方位。那个被救下的残废之人，连同许眉英主仆，一同消失在了通往府衙后巷的路径中。

荣筠茵靠在车厢里，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中却并不平静。这一趟北行，带回了财富，也带回了新的朋友和一个不知是福是祸的谜团。那个人是谁？谁把他害成这样？他拼死也要爬回临霁，是为了什么？

而陆江来……许眉英的到来，又会给他的处境带来什么变化？

荣府，就在前方。等待她的，不知将是怎样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