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祐三年,春。
三清山的雾气还未散尽,我已站在山门前,背着师父给的包袱,里面装着五十两银子、一封请帖,还有……一块玉佩。
玉佩通体碧绿,雕着一朵梅花,背面刻着两个小字:“崖余”。
师父说:“到了汴京,先找神侯府,把请帖交给诸葛师叔。然后……去找这个人。”
“盛崖余,”师父的声音很轻,“你的……师兄。”
我握紧玉佩,想起昨夜那个梦。梦里有大雪,有火光,有一个少年背着我,在雪地里爬行,双腿拖出长长的血痕。
“师兄,”我在梦里喊,“放下我,你自己走……”
“闭嘴,”他回头,满脸是血,却笑得灿烂,“盛家庄三百口,只剩我们两个。我死了,你活着;你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梦醒时,枕巾已湿。我问师父:“盛家庄……是什么地方?”
师父没有回答,只是……叹气。
汴京,宣德门。
我混在入城的人流中,将斗笠压得更低。师父说,我体内有“东西”,不能让人察觉,否则……大祸临头。
那“东西”是什么,师父没说。我只记得,每月十五,心口会隐隐作痛,像是有虫子在爬。师父给我一枚丹药,说:“血菩提,能压一时,压不了一世。”
“一世有多久?”
“一年,”师父说,“最多一年。一年后,蛊虫成熟,你会变成……另一个人。”
我那时不懂,现在也不懂。只知道,我要在一年内,找到解药,找到……活下去的方法。
神侯府,酉时。
我递上请帖,门房的老仆打量我许久,忽然……变了脸色。
“自在门的?”他问,“叶哀禅的徒弟?”
“是。”
“三爷一早就吩咐了,”老仆侧身,“说今日有客来,让直接……去后院。”
三爷?是师父说的……盛崖余?
我跟着老仆,穿过重重院落,来到最深处的竹林。风过处,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低语。
竹林中央,有一人坐在轮椅上,背对着我,膝上盖着薄毯。
“来了?”他没有回头,声音清冷,“比我想象的……慢。”
我愣住。这声音,与梦里……一模一样。
“师兄?”
他转动轮椅,面向我。那张脸,比梦里更加苍白,更加……锋利。像是一把收在鞘中的剑,敛尽了锋芒,却依然让人……心生寒意。
“盛崖余,”他说,“神侯府,无情。你的……大师兄。”
他伸出手,我握住。那只手很凉,像是一块玉,却让我……莫名安心。
“你体内的蛊,”他直视我的眼睛,“我感应得到。‘蚀心蛊’,子蛊,还有一年。”
“师兄知道解法?”
“知道,”他说,“但不容易。需要找到母蛊,以金蚕王为引,在你心脉最脆弱的时候……换蛊。”
“换蛊?”
“以你的子蛊,换他人的母蛊,”无情说,“你活,他死。或者……他活,你死。”
我沉默。这算什么解法?不过是……杀人续命。
“没有别的办法?”
无情看着我,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我想起了梦里的那个少年,满脸是血,却笑得灿烂。
“有,”他说,“找到下蛊的人,杀了他,母蛊自灭,子蛊……也会死。”
“但我宁愿死,也不想……变成另一个人。”
无情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盒:“这是血菩提,能压三个月。三个月后,我带你去……万安寺。”
“万安寺?”
“下蛊的人,每月十五,都会在那里……取血。”
他转动轮椅,向竹林深处行去:“现在,去休息。明日开始,我教你……明器。”
“明器?”
“暗器藏于暗处,明器发於无形,”他的声音飘在风里,“你身中蛊毒,不可久战,明器……是最适合你的武学。”
我握紧玉盒,跟了上去。
竹林深处,有光。不是阳光,是……灯火。像是指引,像是……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