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独自留在梅岭,守着“自在庵”,守着那株梅树,守着……师父们留下的,空。
他没有收徒,没有著书,只是……等待。等待那个,师父说过的……下一个,有缘人。
但这一等,便是……十年。
十年间,他种梅,酿酒,教山下的村童识字。有人问:“先生高姓大名?”
他答:“无名。”
“无名?”
“归途即来处,自在即归途,”他微笑,“名字,也是归途。我……尚未归。”
这一日,春雨绵绵,一个少女倒在庵前。衣衫褴褛,面有刺青,怀中却紧抱着……一支断笛。
归途为她诊治,发现体内……有蛊,却非蛊。
是“共生蛊”的残痕,却与“万蛊之源”无关,是……另一种,更古老的,存在。
“救……救我……”她昏迷前,只说了这一句。
归途沉默,然后……将她抱入庵中。
少女醒来,名唤……刺青。
“父母死于瘟疫,我被‘蛊神教’掳去,”她说,“他们在我体内种下……‘神蛊’,说我是……圣女。”
“但我不信神,”她抬头,目光如刀,“我只信……自己。”
归途看着她,像是看见了……千年前的某个人。
“你可知,‘自在’为何?”他问。
“不知,”刺青冷笑,“但‘蛊神教’的教主说,‘自在’是邪道,是逆神,该杀。”
归途微笑,那笑容与当年的盛无言,与当年的顾念,与……千年前的,每一个人,一模一样。
“那你想学……邪道吗?”
刺青愣住,然后……点头。
绍兴五十一年,夏至。
归途没有传她“自在剑”,没有传她“白骨笛”,只是……带她看梅。
“这株梅树,”他说,“三百年前,一位前辈所种。那位前辈,曾以‘万蛊之源’为敌,最终……与它和解。”
“和解?”刺青皱眉,“不是消灭?”
“消灭是……执,”归途说,“和解是……容。”
“‘万蛊之源’不是怪物,是……三千年前,十三位巫师的,愿望。”
“他们想要终结死亡,终结痛苦,终结……这世间的不公。”
“他们错了方法,但……没错心愿。”
刺青沉默,看着梅树,忽然……流泪。
“我体内的‘神蛊’,”她说,“也是……愿望?”
“是,”归途说,“‘蛊神教’的教主,想要以‘神蛊’控制众生,终结乱世。他……也没错心愿。”
“但他错了方法,”刺青接口,“所以……该和解,不是该服从。”
归途微笑,终于……点头。
“蛊神教”寻至梅岭,教主亲至,要取回……“圣女”。
归途站在庵前,手无剑,身无蛊,只是……站着。
“无名小辈,”教主冷笑,“让开,否则……死。”
“死?”归途摇头,“我早已……死过无数次。”
“每一次,都是归途。每一次归途,都是……新的开始。”
他伸出手,不是攻击,是……邀请。
“教主,你可知,‘神蛊’的……根源?”
教主愣住。
“三千年前,苗疆大巫师‘无涯’,创造‘万蛊之源’,”归途说,“‘神蛊’,是‘万蛊之源’的……分支。”
“你以‘神蛊’控制众生,与‘无涯’何异?与……你反对的,何异?”
教主面色大变,然后……颤抖。
“我……”他喃喃,“我只是想……终结乱世……”
“乱世不是终结的,”归途说,“是……走过的。”
“走过乱世,便是……太平。”
他看向刺青,又看向教主:“你们体内的‘神蛊’,我可以……解。”
“不是消灭,是……和解。让它成为……春风,夏雨,秋霜,冬雪。”
“成为……每一个,选择‘自在’的人,心中的,一念。”
绍兴五十一年,冬至。
教主与刺青,并肩坐在梅树下。
他们的“神蛊”,已被归途……化解。不是驱逐,是……融合。成为他们的一部分,不再控制,只是……陪伴。
“你为何……无名?”刺青问归途。
归途微笑,指向梅树:“师父们,有名吗?”
“盛无言,顾念,”刺青说,“有名。”
“但她们最后,”归途说,“散入天地,成为……无名。”
“‘自在’,不是名字,是……选择。”
“选择有名,或无名,都是……自在。”
他看向远方,像是看见了……千年后的,某个人。
“我无名,因为……还在归途。”
“等有一天,我成为……春风,夏雨,秋霜,冬雪,便是有名了。”
“那时,我的名字,是……每一个,记得‘自在’的人,心中的,一念。”
一个少年在古庙中,发现一本泛黄的书卷——翻开最后一页,看见一行新添的字,墨迹已旧,却……依然清晰:
“以心换心,自在而行。——自在,绝笔。薪火,续之。归途,证之。无名,化之。”
窗外,梅花开得正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