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岭的积雪未消,新芽已发。盛无言与顾念在“自在庵”中整理遗物,发现师父——不,自在——留下的,不止一本剑谱,一卷心经。
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着一朵梅花,与当年傅晚晴那朵,一模一样。
“吾徒亲启,”顾念念出,“‘万蛊之源’虽散,其根未绝。苗疆深处,有‘祖地’,藏三千年前真相。若有机缘,可往一观。但切记——”
“观而不取,知而不执,方得自在。”
盛无言握紧“自在剑”:“去不去?”
顾念轻抚“白骨笛”:“师父说‘可往’,不是‘必往’。这是……选择。”
她们相视而笑,像是看到了当年那个在雪地中起舞的老人。
绍兴二十一年,夏。
苗疆的瘴气比记忆中更浓,但“医蛊署”百年经营,已开辟出安全的路径。盛无言与顾念沿途救治百姓,以“共生”之道,化解“滞魂蛊”的遗毒。
“师父当年,也是走这条路?”顾念问一个老妪。
老妪浑浊的眼中,闪过光亮:“那位白衣公子?记得,记得。他救了我祖父,祖父救了我父亲,父亲……又救了我。”
“他说什么?”
“他说,”老妪微笑,皱纹如菊,“‘我不是救你,是陪你。陪你走这一段,然后,你自己走。’”
盛无言与顾念沉默。这就是“自在”——不是拯救,是……同行。
苗疆深处,“祖地”。
不是万毒窟的血池,不是葬蛊谷的枯骨,是……一片竹林。青翠,幽静,像是从未被世俗沾染。
竹林中央,有一座石亭。亭中坐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具遗蜕。与“自在”一模一样,却穿着三千年前的苗疆服饰。
“这是……”顾念瞳孔骤缩。
“最初的‘自在’,”盛无言说,“或者说,‘无涯’的第十三位弟子。”
遗蜕手中,握着一卷竹简。盛无言取来,展开,是……血书。
“吾师‘无涯’,以蛊求长生,终迷失本心。吾与十二位师兄师姐,欲以‘人心’封印之,然力有不逮,唯有……以身饲蛊。”
“吾名‘自在’,自此始,亦自此终。后世若有传人,见此书者,当知——”
“‘万蛊之源’非恶,‘人心’非善,二者相生相克,方得……自在。”
当夜,盛无言与顾念在竹林中……对坐。
不是修炼,不是悟道,只是……静听。
听风过竹叶,听虫鸣夜露,听……三千年的,回响。
“师父说,‘观而不取’,”顾念轻声道,“但我们……已经取了。”
“取了什么?”盛无言问。
“取了……疑惑。”顾念苦笑,“三千年来,每一代‘自在’,都在封印‘万蛊之源’。但最初的‘自在’,明明可以……摧毁它。”
“为何选择封印?为何选择……代代传承,代代受苦?”
盛无言沉默,然后……拔剑。
不是攻击,是……斩断。斩断一根青竹,露出中空的……心。
“因为,”她说,“空,才能容。”
“摧毁‘万蛊之源’,便是摧毁‘无涯’,摧毁……三千年的,执念与愿望。”
“封印它,传承它,便是……容它,化它,让它成为……春风夏雨。”
顾念愣住,然后……笑了。
“所以师父最后,散入天地,”她说,“不是终结,是……最后的,包容。”
“包容‘万蛊之源’,包容……所有的,痛苦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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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二十一年,秋分。
盛无言与顾念离开“祖地”,没有带走任何东西——除了……心中的,空。
她们在苗疆边陲,创立“薪火堂”。
不是门派,不是组织,只是……一间茅屋,几卷旧书,以及……永远的,敞开之门。
“何为‘薪火’?”有少年问。
盛无言答:“柴尽,火传。人死,道存。”
顾念补充:“不是师父的道,是我的道,是你的道……是……每一个,选择‘自在’的人的,道。”
少年似懂非懂,但留下了。
像当年的盛无言,像当年的顾念,像……千年前的,每一个人。
某个春天,某个山村。
一个老农在田间劳作,忽然听见……歌声。
他抬头,看见一个少女,穿着素衣,正在教孩子们读书。
“什么是‘自在’?”一个孩子问。
少女微笑,指向天空:“你看那云,聚散无常,却……从不留恋。”
老农愣住,那话语……似曾相识。
“以心换心,自在而行。——自在,绝笔。薪火,续之。”
老农微笑,继续劳作。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少女抬头,望向远方……像是看见了,千年前的某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