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染鬓边

碎云渊畔的小院覆了层薄雪，凝露花早已谢了，枝桠上却缀着点点雪绒，像落了满枝的星子。戚少商裹着息红泪亲手织的素色棉袍，独臂倚在廊下的软榻上，手里摩挲着那柄逆水寒剑——剑鞘早已换了新的紫檀木，却依旧刻着当年的纹路，指尖抚过，仍能触到岁月的锋芒。

息红泪端着暖炉走来，轻轻放在他膝头，鬓边的珍珠钗沾了雪沫，她抬手拂去，动作温柔依旧：“雪下得紧了，别在廊下久待，仔细着凉。”

戚少商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暖意裹住她微凉的指尖，望着漫天飞雪，轻声道：“无妨，这般雪景，倒让我想起当年雁门关的雪，只是那时是寒，如今是暖。”

息红泪挨着他坐下，望着院外的雪色，眼底漾着笑意：“是啊，那时你独臂逃亡，风餐露宿，我在毁诺城日夜悬心，总怕你熬不过去。如今守着这小院，有暖炉，有热茶，有彼此，便是人间至幸。”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马蹄声，伴着熟悉的爽朗笑声，赫连春水披着一身风雪推门而入，身后跟着铁手，两人手里都提着礼盒，寒气里裹着暖意。“戚兄，红泪姑娘，我们来陪你们守岁了！”赫连春水扬声喊道，抖落肩头的雪，眉眼间依旧是当年的炽热。

小院里顿时热闹起来。息红泪去厨房煮了姜汤，又端出备好的糕点，戚少商与铁手、赫连春水围坐在暖炉旁，斟上温热的米酒，话起当年事。

“今年边疆安稳，辽人再无异动，百姓都能过个好年了。”赫连春水喝了口姜汤，笑着说，“前几日，还有百姓自发立了碑，说要记着我们这些守边之人。”

铁手点点头，接过话头：“金风细雨楼那边也安稳，新龙头带着弟子们行侠仗义，江南、江北的百姓都念着楼里的好。前几日，还有人送来匾额，写着‘侠义长存’，我让人挂在了楼头最高处。”

戚少商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眼中满是欣慰：“如此便好。我们当年拼尽全力，所求的不过是江湖安宁，百姓安乐，如今总算得偿所愿。”

雷卷也随后赶来，依旧是一身黑衣，神色冷淡，却提着一坛陈年好酒，往石桌上一放：“少商，守岁怎能无酒？这坛酒藏了十年，今日正好开了。”

四人围坐，暖炉火旺，酒香四溢，孩童们在院中堆雪人、打雪仗，笑声清脆，穿透风雪，漫满小院。息红泪看着眼前的光景，眼中泛起泪光，轻声道：“还记得当年除夕，我们在破庙里躲避追兵，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如今竟能这般团圆守岁，恍如隔世。”

戚少商握紧她的手，声音坚定：“都过去了，往后的每一个除夕，我们都这般团圆，这般安稳。”

雷卷举起酒盏，沉声道：“敬当年的兄弟情，敬如今的江湖安，敬我们，岁岁常相见。”

“岁岁常相见！”众人举杯，酒盏相碰，清脆的声响里，藏着岁月的深情，藏着侠义的传承。

守岁到子时，窗外的雪渐渐小了，天边泛起微光。戚少商与息红泪携手走到院外，望着漫天飞雪，望着院中堆起的雪人，望着兄弟们的笑脸，心中满是安然。

“少商，你说，等我们老了，走不动了，江湖还会记得我们吗？”息红泪轻声问。

戚少商望着她，眼中满是温柔与笃定：“会的。侠义从不是某个人的传奇，而是刻在人心的信仰。我们的故事，会伴着这江南的雪，伴着碎云渊的水，伴着一代代江湖儿女，一直流传下去。”

他抬手，独臂轻轻拂去她发间的雪沫，逆水寒剑在雪光里泛着温润的光，不再是杀伐的利器，而是侠义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