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长河奔涌不息,又过千载,那株两千岁的玉兰古树,早已化作江南大地的活化石。枝干盘桓如苍穹巨龙,扎根深壤,汲取着千年的日月精华,春日花开时,花潮漫卷百里,白瓣纷飞似九天雪落,连远洋而来的商船,未入江南便先闻其香,称其为“人间仙境之引”。
树顶的玉兰灵灯,历经万载淬炼,已成不灭的人间星火。顾氏百代守院人,是个眉眼清澈的少年,承袭祖训,不慕荣利,只潜心守灯护院。这盏灯早已无需添油,九灵先生的护生蛊光与日月同辉,白日里敛去锋芒,化作淡淡的玉色光晕萦绕枝头;夜幕降临时,光芒骤盛,如一轮小太阳悬于树冠,照亮江河,穿透迷雾,连星子都似要为之失色。远洋的航船见此光便知近岸,迷途的旅人望此光便得心安,它不再是一盏灯,而是人间的灯塔,是岁月的坐标。
当年的墓茔与玉兰树根脉彻底相融,那方青石上的天然纹路愈发清晰,风吹雨打间,竟又生出“九灵护生,灯暖人间”八字,乡人奉之为神石,却无人敢惊扰,只在石旁种满兰草,岁岁呵护。有高僧路过,望着古树与灵灯合十感叹:“此处藏着人间最大的善,最浓的情,故能千年不谢,万载长青。”
晴兰坊的灯艺,早已成为世界级的传承。五大洲的匠人皆来朝圣,将玉兰灯与本土工艺相融——西洋的玻璃灯盏绘上玉兰,东洋的和纸灯面绣上青线,非洲的木雕灯架刻上树影,美洲的羽毛灯穗缀上花瓣。每一盏走出江南的玉兰灯,都带着那缕江南青线,诉说着来自东方的温柔传承。每年花灯节,全球各地都会同步放灯,从塞纳河畔到尼罗河岸,从亚马逊雨林到北极冰原,十万盏灯连成星河,映亮整个地球。
这年,恰逢玉兰古树三千岁寿辰,也是玉兰灯传承万载之期。天下百姓自发赶来江南,海内外的游子归乡,连各国使节都携国礼赴会,只为共贺这人间盛事。众人扎了百万盏玉兰灯,从玉兰院铺向全球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城市。白日里,百万盏灯的青竹骨映着天光,如一片无边无际的林海;入夜后,百万盏灯齐明,灯影与星月交辉,地面天穹皆是璀璨星河,人间处处是温暖光景。
守院少年站在玉兰树下,点亮一盏凝聚了万载匠心的花灯。这灯灯面以千年鲛绡为料,绘着从汴京雨夜到全球灯海的万载长卷:青衫客的笛影穿越时空,顾惜朝与晚晴的相守温暖岁月,师师与百合的琴灯流转四方,历代守灯人的身影层层叠叠,全球百姓的笑脸汇聚成海。他将灯放入溪水,这盏灯似有灵性,化作一道光,引着百万盏花灯奔涌而去,顺着江河湖海,漫向五洲四海,漫向每一寸有人烟的土地。
忽然,天地间风起云涌,玉兰花瓣漫天飞舞,如一场盛大的花雨。树顶的灵灯光芒暴涨,化作漫天暖辉,笼罩寰宇。无数人看见,千年玉兰树的枝桠间,浮现出无数身影:青衫客执笛含笑,顾惜朝与晚晴相携而立,师师与百合琴灯和鸣,还有历代守灯人、无数手艺人、千万游人的笑脸,他们渐渐化作光屑,融入每一盏花灯,融入每一缕春风,融入人间的每一寸温暖里。
檐角的铜铃,响了三千年,此刻声响震寰宇,与百万盏灯的摇曳声相和,与全球百姓的欢笑声相融,成了跨越时空与地域的生命赞歌。
夜深人静,百万盏花灯仍在流转,灵灯的暖芒依旧璀璨。守院少年坐在玉兰树下,指尖抚过树身早已与红绳相融的纹路——那是三千年里,亿万人的祈福与念想,早已刻进古树的骨血。他轻声道:“先祖们,这灯已耀遍寰宇,这暖已沁入千秋,人间岁岁安宁,再无流离。”
风过花枝,落英满身,灵灯的光洒在少年身上,也洒在每一寸土地上。全球各地传来孩童们同唱的《玉兰谣》,调子软绵却坚定,穿越山海,响彻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