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光阴弹指过,江南水乡几经变迁,唯有那座玉兰小院,依旧静立在时光深处,成了无数人心中的寻梦之地。
玉兰树愈发苍劲,枝干如虬龙般盘旋,春日花开时,花潮倾泻,遮天蔽日,香风十里。树顶那盏玉兰灵灯,早已不是最初的模样,却在顾氏子孙代代修葺下,始终亮着。灯芯换了一茬又一茬,灯油添了一回又一回,那暖黄的光,穿越百年风雨,依旧温柔得能化开世间所有的寒凉。
顾惜朝与晚晴、师师与百合的墓前,石灯长明,墓上覆着厚厚的玉兰花瓣,岁岁枯荣,岁岁芬芳。往来的游人,都会在墓前驻足,放下一束玉兰,轻声诉说着自己的心事。有人说,在这里许愿格外灵验,因为这四座墓里,藏着世间最圆满的深情与最温暖的守护。
当年少年的子孙,已是鬓发染霜的老者。他守着小院,守着玉兰树,守着那盏灵灯,也守着代代相传的故事。每日清晨,他会擦拭墓前的石灯,添上新的灯油;午后,便坐在玉兰树下,给围拢过来的孩童与游人,讲起那段尘封的岁月——讲异世而来的九灵先生,讲桀骜的顾公子与温婉的傅姑娘,讲抚琴的师师与扎灯的百合,讲他们如何在风雨里相守,如何把小院过成了人间最暖的模样。
孩童们听得入了迷,会指着树顶的灵灯问:“先生,那位九灵先生,真的化作灯影了吗?”
老者便笑着点头,望向那盏摇曳的灯:“是啊。他就藏在灯影里,藏在玉兰香里,藏在每一盏飘向远方的玉兰灯里。”
游人里,有提着灯来寻根的“晴兰坊”弟子,有抱着琴来奏《归庭》的乐人,有带着竹篾来学扎灯的手艺人。他们在小院里扎灯、抚琴、放灯,让琴声漫过院墙,让灯影漂满溪面,让玉兰的故事,在人间一遍遍回响。
这年春日,恰逢玉兰院百年之期。水乡的百姓与四方游人齐聚于此,扎了千盏玉兰灯,挂满了小院的每一个角落,也漂满了整条溪水。暮色降临时,千盏灯火齐明,将小院映成了一片星海。
忽然,一阵微风拂过,玉兰花瓣簌簌飘落,树顶的灵灯轻轻摇曳。有人说,看见灯影里,有一道青衫身影,握着竹笛,立在花枝间;有人说,听见了悠扬的笛声与温润的琴声,交织着,像穿越了百年的岁月;还有孩童拍手喊着,看见四位老人,两两相依,站在灯影里,笑得温柔。
众人皆静立,望着那摇曳的灯影,望着漫天飘落的花瓣,眼中泛起泪光。
原来,有些故事,真的能跨越百年。
原来,有些温暖,真的能永世长存。
夜深了,游人散去,小院复归宁静。老者坐在玉兰树下,望着树顶的灵灯,望着墓前的石灯,望着满院的花香与灯火,轻声呢喃:“先生,顾公子,晚晴姑娘,师师姑娘,百合姑娘,你们看,这人间,真好。”
风穿过枝叶,檐角的铜铃轻轻作响,像是故人的回应。
玉兰年年开,灯火岁岁明。
灵灯里的魂,墓前的芳,人间的暖,岁月的长。
这方小院,这盏灵灯,这段故事,会永远守着江南的雨,守着人间的春,守着岁岁年年的,灯火与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