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薪火

不离方寸

总坛的千年银杏与启明关的归根树,金叶年年相邀着飘落,一晃又是百年。明玥的名字早已刻进传灯盟的碑铭里,与历代盟主并列,碑前的香烛从未熄灭,往来的传灯人总会驻足,指尖抚过那些刻痕,听守碑的老者讲一段段关于心灯、关于包容的往事。

如今的传灯盟,早已不是江湖门派的模样。它更像一座连接万域的桥梁,中原的书院里,西陆的符文与汉字同列典籍;西陆的城邦中,中原的榫卯结构撑起了巍峨的万灯楼;南洋的港口上,传灯人的船帆上,既绘着北斗七星,也绣着西陆的光明图腾。就连孩童启蒙的歌谣,也唱着“灯不分南北,人无分疆界”。

这日,一队身着玄色衣衫的旅人,踏着启明关的落叶而来。他们的衣衫上绣着一枚黯淡的古灯纹,领头的老者须发皆白,手中捧着一个尘封的木匣,匣上刻着“守灯人”三字。

守碑的弟子拦下他们,老者却颤巍巍地指着碑上明玥的名字,声音沙哑:“我是北境遗民的后代,百年前,北境也曾有过心灯,却因战乱与隔阂,灯焰渐熄。如今匣中,是最后一盏北境古灯,听闻启明关的归根树能聚万灯之力,特来求一份薪火,重燃北境的光。”

消息传到新任盟主耳中时,年轻的盟主正站在万灯阁里,擦拭着一盏来自极西之地的琉璃灯。他叫林清晏,是明玥的徒孙,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的清澈。听闻此事,他立刻带着阁中珍藏的万域心灯碎片,赶往启明关。

归根树下,北境老者将木匣打开,里面的古灯灯身斑驳,灯芯早已化作灰烬,唯有灯壁上刻着的“护生”二字,依稀可见当年的风骨。林清晏取出万域心灯的碎片,那些碎片来自中原、西陆、南洋,每一片都带着不同的光芒。他将碎片轻轻贴在古灯壁上,又从归根树上摘下一片最新鲜的金叶,捻成灯芯。

“传灯第一问,此刻能护谁?”林清晏高举星轨令,星轨令上的光芒,竟同时引动了总坛银杏与归根树的金叶,万千叶片簌簌飞舞,聚成一道金色的光河,“护北境的遗泽,护失传的薪火,护这世间每一处渴望光明的角落!”

话音落,光河倾泻而下,涌入古灯之中。斑驳的灯身渐渐亮起,先是微弱的暖光,而后越来越盛,竟在灯壁上映出百年前的画面——北境的守灯人,曾提着灯,在雪地里救助流民;曾用灯焰,驱散过肆虐的瘟疫;也曾因与外界的隔阂,眼睁睁看着灯焰在战乱中飘摇,最终熄灭。

老者望着灯壁上的画面,老泪纵横:“原来,我们的祖辈,也曾是传灯人。”

消息传遍万域时,无数人涌向启明关。中原的书生带来了记载着北境历史的古籍,西陆的工匠带来了修复古灯的技艺,南洋的商人带来了耐燃的沉香灯油。就连年幼的孩童,也捧着自己亲手做的小灯,来为北境古灯添一缕光。

林清晏在归根树下,主持了一场“万灯续薪”大典。大典之上,北境古灯与万域的心灯并列,灯焰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光柱之中,北境的古灯纹与传灯盟的星纹、西陆的符文、南洋的图腾,渐渐融合,化作一枚新的图腾——一盏包容了万域纹样的同心灯。

“传灯之路,从不是独善其身,而是兼济天下。”林清晏站在光柱下,声音传遍万域,“百年前,明玥盟主在沙洲城以银杏叶搭桥,今日,我们以万灯之光为引,让北境的薪火,重归万域的星河。”

大典之后,北境老者带着重燃的古灯归去。数年后,北境的雪地里,重新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传灯盟的弟子,与北境的守灯人一同,在雪山下建起了书院,教孩子们读书识字,也教他们“灯不分疆界”的道理。

又过了许多年,林清晏也成了碑铭上的名字。总坛的银杏依旧枝繁叶茂,启明关的归根树愈发苍劲。万灯阁里的灯盏越来越多,每一盏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一盏的光芒,都与其他灯盏相互辉映。

有旅人曾问守碑的老者,传灯盟的故事,何时才会结束。老者总是笑着摇头,指了指天边的星轨,又指了指地上的孩童——那些孩子手中,正提着各式各样的小灯,在银杏叶下追逐嬉戏,他们的笑声里,藏着传灯盟最悠长的未来。

星轨依旧璀璨,心灯的光芒,从总坛的银杏树下,洒向中原,洒向西陆,洒向南洋,洒向北境的雪山。它穿过百年的时光,照亮了每一个渴望理解与包容的角落。

万灯映史,史载丹心;薪火无终,终照乾坤。

这世间的灯,只要还有一盏在亮,侠义的故事,就永远不会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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