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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

不离方寸

雨夜的神侯府总是带着股潮湿的铜锈味。我坐在轮椅上,指尖摩挲着怀中断裂的双鱼玉佩,另一半早在盛家庄的火海里烧成了灰。檐外的雨珠敲打着青瓦,节奏与二十年前药炉边的梆子声渐渐重合——那时他们都叫我月牙儿,因为盛崖余倒过来念,就是这轮照不亮前路的残月。

五岁的元宵夜,我踩着父亲的影子在院里追灯笼,母亲绣的双鱼香囊在腰间晃成小月亮。忽然间,火把映红了西厢房的窗纸,父亲把我塞进柴房时,佩剑的寒气冻得我指尖发麻:"崖儿,数到一百声再出来。"

我数到第三十七声,柴门被踹开。刀锋劈开月光的刹那,我看见母亲举着绣花针扑过来,银针穿透刺客咽喉的闷响,比任何年节的爆竹都清晰。后来有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带着铁锈味,我死死捂住眼睛,却挡不住那片滚烫的黑暗——从那晚起,月光在我眼里永远成了血色。

醒来时诸葛先生的手正按在我额上,药味里混着淡淡的檀香。他说盛家庄三百七十一口,唯我独活。我摸着空荡荡的腿弯,忽然想起父亲教过的《论语》,原来"余"字真的是"剩下"的意思。轮椅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很轻,却总在寂静的夜里变成追兵的马蹄声,惊得我在三清山的月光里频频惊醒。

叶问舟第一次把冰糖糕塞进我手里时,我正趴在药炉边咳血。他说这是师姐新酿的桂花味,甜得能盖过药渣的苦涩。我摸索着把糕点塞进袖中,听见他转身时衣袂带起的风,比暗器破空声温柔得多。

三清山的晨露总是先打湿师兄的衣角。他教我用铜钱测风向,五十枚铜钱在石桌上排成北斗,风过时的轻响能辨出三丈外落叶的脉络。师姐读话本时,我会摸着暗器匣上的纹路想象江湖——原来侠客的披风扫过地面,和母亲绣花针穿过绸缎是同一种声息。

诸葛先生给我换"锁阳针"时从不用麻药。七枚银针扎进后心的剧痛里,我听见他说:"心盲才是真盲。"那时我正将一枚铜钱掷向檐角,铜钱穿透晨雾的锐响中,竟辨出了藏在松涛里的第三十七种声息——那是活下来的信号。

十六岁下山那年,师兄在我暗器匣里藏了包冰糖糕。金陵城的雨丝打在伞面上,我听见轿夫脚下的水渍里,藏着三把淬毒的短刀。轮椅急转的瞬间,十二枚铜钱破空而出,精准钉住刺客腕脉的声响,让茶楼的说书人都忘了词。

他们开始叫我无情。太平门八大高手夜袭神侯府那晚,我坐在轿中听雪落的密度,忽然想起母亲绣针穿透布帛的韵律。三片梅花顺着气流飘进轿帘,我屈指弹出时,听见花瓣切断剑锋的轻响——原来所谓轻功,不过是把轮椅变成另一种翅膀。

有次追命师兄偷带我去甜水巷听曲,琵琶声里混进三枚透骨钉的风声。我甩出茶盏的同时,听见邻座少女抽剑的脆响,后来才知那是温柔姑娘的"小寒山燕"。她总说我暗器太凶,却不知每枚铜钱的轨迹里,都藏着盛家庄未凉的血。

昨夜在汴河码头,我给冻僵的流浪儿分冰糖糕,孩子突然指着我的轮椅:"先生,你的轮子边有月亮。"我伸手去摸,只触到一片冰凉的水渍,却在孩子呵出的白气里,听见自己多年未变的心跳——原来那些被暗器划破的风,被铜钱震碎的雨,终究都成了照路的光。

药炉里的"九还丹"还在咕嘟作响,我把新磨的银针排进匣中,每枚针尾都刻着极小的"余"字。窗外的月光淌过轮椅的轮辙,像母亲当年未绣完的双鱼,在青砖上洇开半阙未完的《广陵散》。

他们说无情的暗器从无虚发,却不知每次出手前,我都会听见盛家庄的元宵夜,五岁的自己数着灯笼:一、二、三……数到第一百声时,月光终于落满了空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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