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大阜仓中仓。
验收官是个白须老吏,手捏袋口三寸,签字"合格"。
周寅在旁赔笑,眼底却藏着狐疑——他昨夜明明被太子妃劫了仓,今日却一切如常。那袋沙呢?太子妃没告发?
他不敢问,只能看着老吏一船一船地验,一笔一笔地签。
至第七号廒间,老吏忽然停住。
"这袋,"他皱眉,"手感不对。"
周寅心跳骤停。
老吏以铁钎插入,抽出来——是米,晶莹饱满,带着新谷的清香。
"好米。"老吏笑,"周大使今年办事用心了。"
周寅僵在原地,不懂。
不懂那袋沙去哪了,不懂太子妃为何没告发,更不懂——
李浅要的不是"当场揭破",是"养鼠成患",等他自己咬破笼子。
林伊一卸了夜行衣,腕上被沙袋勒出的红痕未消。
李浅取药膏替她揉,力道轻得像怕碰碎。
林伊一尴尬的扯了扯,但是李浅不给她移开
"殿下何时把沙袋换回的?"
"你前脚走,孤后脚让人换的。"他垂眸,"那袋真米,从齐王米行截的——他私卖多少,孤让他吐多少。"
"周寅呢?"
"留着。"李浅抬眼,"他今晚会给齐王写信,说'太子妃夜潜,似有把柄在手,但未告发,请王爷定夺'。"
"齐王会回信?"
"会。"李浅笑,"回信就是证据,孤的暗卫在米行等着截。"
林伊一忽然抽手,"记得我们交易。”
李浅一愣。
"从龙川渡到扬州漕司,再到今夜大阜仓,"她声音轻,"殿下每一步都算好,我潜入、截仓、换袋——殿下呢?殿下只在船头吹哨、在舱里等信?我是暗中棋?"
沉默。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李浅忽然起身,从柜底取出一只木盒。盒内是半块焦黑的太平泥,泥上印着模糊的私印——是去年秋,他第一次暗访大阜仓,被齐王死士追杀,护心镜碎裂,这半块泥是贴身藏的。
"我十二岁那年的伤,不是秋猎。"他声音低,"是暗访漕仓,被周寅亲手射的箭。"
林伊一怔住。
"那时我不懂,为什么米是沙、银是纸、百姓是数字。"他将泥块握在掌心,指节发白,"孤只知道,要查下去,要人帮孤查——"
他抬眼,眸色深不见底,"不是棋子,是灯。我走夜路,需要有人提灯;我设局,需要有人信局。"
"所以我到底是不是棋子?"
"是或者不是"他没有否认,利用她的事实,但另一种情绪代替的利益,把泥块塞入她手心,"我把这半块泥给你。这是我的软肋,齐王都不知道。你拿着,随时能告发我'十二岁擅查漕务,居心叵测'。"
林伊一低头,焦泥尚温。
"你这是……"
"这是我的诚意,也是我的私心,希望你不要因此与我隔阂。好不好?"他握着她的手。
三日后,齐王米行截获密信。
信上只有八字:"沙袋已控,祭天勿忧。"
李浅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蜷曲成灰。
"勿忧?"他低笑,"叔父,您忧的日子,才刚开始。"1
这权谋局看得我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