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门西角,废弃的漕粮扦样房。李浅抬眼说道:“地下三尺,藏有太祖年间修的地窖,本来是用来存备荒种子的。”
林伊一了然点点头:“真账在老鼠洞里,明面上书房里的那些,都是饵。”
“是饵,也是试金石。”李浅轻轻收笔,“谁去偷明面上的账,谁就是齐王叔的敌人。”
“那我们就做这块试金石。”林伊一坚定地说道。
李浅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真的要去吗?”
林伊一点头,眼神坚定:“当然,放心,我不会拖后腿的。”李浅凝视她许久,然后缓缓开口:“那就行,我怕你太笨了,搞坏我的事。”林伊一顿时无语又生气:“三百六十度的嘴怎么可以说出这么冰冷的话!”李浅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有些得意。林伊一看到他的神情,瞪了他一眼并握紧拳头心想:“好想揍他,怎么办!”
李浅看见她握紧拳头,更嚣张了,把下巴抬了抬,像是在说你打啊!你往我脸上揍啊!林伊一看后彻底惹恼了,指着他大声:“李浅!你想死是吧!”
李浅见她真恼了,轻轻握住她的手,慢慢地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她手掌上——是一枚玄铁哨。“暗卫十二人,提前三刻埋伏。哨响为号,他们只认哨,不认人。”
林伊一疑惑道:“你给我不怕我乱吹?”
“怕,所以我亲自跟着。”李浅轻轻放开她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子时三刻,月隐星沉。林伊一一身夜行衣,软剑缠在腰上,像一条沉睡的银蛇。李浅与她并肩,玄色斗篷遮了半张脸。他贴着她耳畔,气息温热地说:“书房在东跨院,巡更每刻一次,下次还有半盏茶。”
两人掠墙而入,足尖点瓦无声。书房门锁是黄铜梅花锁,李浅从发间取一根银簪,三拨两转,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跟谁学的?”林伊一眼眸乱瞟,极力掩饰心虚地推开门:“小时候偷学的来玩的。”李浅察觉她的表情:“哦,是吗?”林伊一生怕他瞧出什么端倪:“是啊!是啊!”李浅唇角微扬,不再多言。
书房内陈设寻常:紫檀案、青花瓶、一卷《漕运则例》摊在架上,仿佛主人刚离开。林伊一直奔西墙,指尖敲过砖缝——第三块砖后空响。
“老鼠洞。”砖后是一方铁匣,匣内账册三卷,封皮写着“甲辰年水脚清册”。李浅取烛近照,快速翻阅。林伊一则守门口,耳听八方。
“不对。”他忽然停住。
“怎么?”
“太干净了。”李浅将账册摊在案上,烛火摇曳,“你看——甲辰年三百七十二船,每船耗米三里,百里耗三石,分毫不差。”
“法定耗率,本该如此。”林伊一说道。
“本该如此,才是假的。”他指尖点在一处,“漕运则例写明‘耗率浮动,风大浪急可加半里’。甲辰年春夏,江淮大旱,运河浅滩处处,船工拉纤多走弯路——实际运距该比法定多。”
“但账上每船都是标准百里,不多不少。”林伊一接话。
“不止。”李浅翻至末页,“水脚银发放,每船二百两,经漕司、卫所、旗丁三级,到手三十两——这账上却写‘实发一百八十两,船户签收’。”
“船户若真拿到一百八十两,”林伊一冷笑,“江淮早无饥民了。”
李浅合卷,“我那位王叔,做假账也舍不得多费笔墨。三百七十二船,数字整齐得像军阵——军阵是给人看的,不是打仗用的。”
“真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