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梦娇是在一个完全没想到的场合,发现自己被“偷家”了的。那天她去“渊”巡店,店长林跃迎上来,表情有些微妙,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白梦娇问他怎么了,林跃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报道,标题写着——“渊”海外首店落户东京银座,试营业首日预约排至三个月后。
白梦娇盯着那个标题看了整整几秒,以为自己在做梦。她又看了一遍。“渊”,东京银座。她只开了一家“渊”,在京城,在她精心挑选的那条街上,在她一手打造的餐厅里。她没有开过什么海外首店,没有去过东京银座,更不知道这家店是谁开的。她往下翻,看到了餐厅的照片。一模一样的名字,一模一样的logo,一模一样的深蓝色调,一模一样的水族箱,一模一样的开放式厨房。甚至连服务员制服都是一样的——深蓝色亚麻衬衫,配白色围裙,左胸口袋上绣着一个小小的“渊”字。
白梦娇握着平板电脑的手微微收紧了,她翻到报道的末尾,看到了一行小字——“渊隶属于夜氏集团旗下高端餐饮品牌矩阵。”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夜楚骁靠在沙发上、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用那种慵懒得让人牙痒痒的声音说“你猜”的样子。白梦娇深吸一口气,把平板电脑还给林跃,问了一句“这件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林跃说“两周前”。白梦娇又问“你怎么不告诉我”,林跃看着她,用那种职业理人的标准语气说了一句“九爷说会给您一个惊喜”。白梦娇点了点头,心想这个男人做事的风格,什么时候考虑过“惊喜”这两个字的真正含义?他所谓的惊喜,就是在你没有丝毫准备的时候,用一颗核弹把你的认知炸得粉碎。白梦娇走出“渊”的大门,站在街边,给夜楚骁发了一条消息:“东京那家店,是怎么回事?”
夜楚骁的回复很快,只有一句话,却让白梦娇的心跳漏了半拍——“回来再说。”
夜楚骁靠在书房的椅背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转着一支笔。白梦娇站在他对面,抱着手臂,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严肃一些。但她知道自己的严肃在他面前从来撑不过几分钟。夜楚骁看着她那副“我很生气你最好老实交代”的表情,嘴角慢慢勾了起来,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白梦娇挣扎了一下没挣开,索性不挣了,靠在他胸口问他“你什么时候开的”。夜楚骁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又慵懒,带着一种“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漫不经心:“你第一家店开业那天,我让人开始筹备的。”
白梦娇愣了一下。一个月前,“渊”开业的那天,她在餐厅门口紧张得手心冒汗,他在车里看了她一眼,然后让司机开车走了。她以为他只是顺路送她,没想到他是去布局一个更庞大的计划。夜楚骁说东京只是一家,后面还有。白梦娇问他还有什么,他从桌上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白梦娇翻开那份文件,入目是一张世界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满了红色图钉。每个图钉旁边都贴着一张便签,写着城市名字和开业时间。东京、大阪、首尔、新加坡、曼谷、巴黎、伦敦、米兰、纽约、洛杉矶、迪拜。有些城市后面写的是“已签约”,有些写的是“施工中”,有些写的是“筹备中”。白梦娇一页一页地翻,手指越来越快,眼睛越来越圆。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夜楚骁,说了一句“你是要把我的餐厅开到全世界每一个角落吗”。夜楚骁看着她的表情,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几分,声音慵懒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差不多。”
白梦娇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她在消化这件事。她的餐厅——她一手创建的“渊”,她取的名字,她定的菜单,她设计的服务流程,她培训的团队——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张覆盖全球的餐饮网络。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有点像你种了一棵树,每天浇水施肥,看着它慢慢长大,有一天你出门回来,发现它变成了一片森林。不是惊喜,是震撼。不是感动,是恍惚。
白梦娇闭上眼睛,又睁开,确定自己没有在做梦。她问夜楚骁“你是怎么做到的”,夜楚骁松开她,从桌上抽出一沓文件,一份一份地摊开在茶几上。他说东京那家店是和伊藤家族合作,他们提供物业和本地运营,渊输出品牌和标准。巴黎那家店选址在香榭丽舍大街附近的一栋奥斯曼建筑,正在改造,预计明年春天开业。纽约那家店在曼哈顿中城,是一整栋楼,目前还在设计阶段。
白梦娇看着那一份份合作协议、选址报告、设计图纸,手指轻轻地抚过那些文件的边缘,说了一句“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干”。夜楚骁靠在沙发上看着白梦娇,桃花眼里带着一种她说不上来的光,嘴角慢慢勾了起来,声音低沉又慵懒:“你开第一家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开第二家。你开第二家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开遍全城。与其等你自己一家一家地开,不如我帮你一次开完。”
白梦娇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想过把“渊”做大,想过在京城开第二家、第三家,想过也许有一天能把店开到上海、深圳。但她没有想过东京、巴黎、纽约。不是不敢想,是还没有想到那么远。他已经替她想好了,而且已经做了。
夜楚骁看着她的表情,又说了一句让白梦娇彻底破防的话:“京城还有三家,正在装修。”白梦娇问他“哪三家”,夜楚骁说“东城一家,西城一家,CBD一家”。然后从文件最底下抽出一张图纸,摊开在她面前。CBD那家在京城最高的写字楼里,占据了整整三层,总面积是“渊”首店的五倍。楼下两层是海鲜自助,顶层是VIP区域,有独立的露台和包间,可以俯瞰整个京城的天际线。白梦娇看着那张图纸,看着上面标注的每一处细节——海鲜区、熟食区、甜品区、酒水区、包间、露台、厨房、办公室,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红。她说不上来为什么想哭,可能是这个男人太疯了,疯到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从来没有问过她“你想不想开到全世界”。他直接开了,因为他知道她想。
白梦娇把图纸放下,靠进夜楚骁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你怎么知道我想开到全世界?”夜楚骁低头看着她,手指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你每天趴在地毯上画图纸的时候,眼睛里写着的不是‘开一家店’,是‘我要开遍全世界’。”白梦娇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看图纸的时候眼睛里写了什么,但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她确实想,只是她不敢说出来。因为说出来太狂妄了——一个第一次做餐饮的人,想把店开到全世界。说出来会被人笑。但他不会笑她,他只会帮她做。
白梦娇安静了片刻,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仰起头看着夜楚骁,问了一句“你花了多少钱”。夜楚骁想了想,说了一个数字。白梦娇听到那个数字的时候瞳孔震了一下,从夜楚骁怀里坐了起来,看着他的脸,他没有在开玩笑。白梦娇深吸一口气,又靠回他怀里,说了四个字:“我还不起。”夜楚骁低头看着她,桃花眼里带着一丝好笑,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声音低沉又慵懒:“谁要你还?”
白梦娇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加速了。她说“那你要什么”,夜楚骁的拇指慢慢蹭着她的唇瓣,嘴角那个弧度带着一种让人腿软的坏,声音低下去几分:“你知道我要什么。”白梦娇的脸红了。夜楚骁低低地笑了,松开她的下巴,把她重新按回怀里。
第二天,白梦娇去看了京城那三家正在装修的新店。东城那家在老佛爷百货旁边,是一栋独立的四层建筑。外立面保留了原来的老北京建筑风格,青砖灰瓦,门窗是深色的木框,看起来像一座低调的私人宅邸。走进去完全是另一个世界——深蓝色调,水族箱从一楼贯穿到四楼,像一面蓝色的瀑布。白梦娇站在一楼仰头看着那片流动的蓝色,店长在旁边说“九爷说这个水族箱花了两个月才建好”。白梦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西城那家靠近金融街,做的是商务宴请的定位。包间比首店多了一倍,每个包间都有独立的卫生间和休息区。最大的那个包间可以坐几十个人,整面墙是落地玻璃,可以看到金融街的夜景。CBD那家还在装修,白梦娇戴着安全帽走进去的时候,被那片巨大的空间震撼了。三层打通,挑空的大厅,头顶是透明的玻璃穹顶,自然光倾泻下来。站在这里可以看到大半个京城的天际线,中国尊、国贸、央视大楼,一览无余。
白梦娇在那片空荡荡的空间里站了很久。她想象着这里摆满海鲜冰台的样子,想象着厨师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的样子,想象着客人们端着盘子走来走去的样子。她忽然想起了一个月前,她趴在夜楚骁书房的地毯上,用铅笔画着“渊”的第一张设计图。那时候她觉得,能开一家店就很了不起了。现在她有了四家,很快会有七家,然后会有东京、大阪、首尔、新加坡、曼谷、巴黎、伦敦、米兰、纽约、洛杉矶、迪拜。她的店会开到全世界,每一个大城市都会有一个叫“渊”的地方,那里有最好的海鲜、最好的服务、最好的体验。
白梦娇拿出手机,翻到备忘录,在那条写着“渊”的下面加了一行字——“世界,我来了。”没有发朋友圈,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给自己看的。
晚上回到家,白梦娇窝在沙发上,抱着棉花糖。夜楚骁从书房出来,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把棉花糖从她怀里拎走放到地上,然后把她揽进怀里。棉花糖被突然挪走,不满地“汪”了一声,看到是夜楚骁,声音咽了回去,乖乖趴在旁边。
白梦娇靠在他怀里,忽然说了一句:“夜楚骁,你以后做什么事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不要每次都让我从新闻上看到。”夜楚骁低头看着她,嘴角慢慢勾了起来,说了一个字:“不。”白梦娇翻了个白眼。她不知道他这次又背着她做了什么,但她知道,不管他做了什么,都不会是坏事。
她闭上眼睛,在夜楚骁的怀里沉沉睡去。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东城店下个月开业,西城店下下个月,CBD店再下个月。东京那家店下个月也要开业了,她得飞过去一趟。巴黎那家店的设计图还没定稿,她还要跟设计师开会。纽约那家店的厨师团队还在招聘,她要面试。事情很多,但她不怕。她有全世界最好的团队,有全世界最好的男人,有全世界最好的棉花糖。她什么都有。
白梦娇是在一个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瞬间,知道分账比例的。那天她从CBD店巡店回来,累得连鞋都没脱就倒在了沙发上。棉花糖从地毯上跳上来,趴在她肚子上,小脑袋搁在她的胸口,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白梦娇揉了揉棉花糖的耳朵,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装修进度的事情。东城店下个月开业,西城店再下个月,CBD店得等到明年春天。东京那家已经在试营业了,店长发来的营业数据很好看,比她预期的还要好。大阪的店正在装修,首尔的店刚签了合同,新加坡的店还在选址。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林知夏发来的消息。林知夏现在是白夜的兼职法务顾问,负责处理餐厅这边的合同和股权事宜。白梦娇之前让她起草一份协议,明确她和夜楚骁在各家餐厅里的权益分配。她当时跟林知夏说的是“按正常商业逻辑来”,因为投资人是夜楚骁,创建人和操盘手是她,正常的分成应该是投资人拿大头,毕竟人家出了钱。白梦娇点开消息,入目是一份PDF文件,标题写着“股权分配协议”。她往下翻,翻到关键条款,目光停住了。
白梦娇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棉花糖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从她肚子上滑下去,蹲在沙发上歪着脑袋看她。白梦娇盯着手机屏幕,把那行字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利润分配:夜楚骁先生百分之四十,白梦娇女士百分之六十。她又看了一遍,没有看错。六成归她,四成归他。
白梦娇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林知夏打了个电话。她问林知夏是不是写反了,林知夏说“没有写反,九爷的意思就是这样”。白梦娇沉默了。投资人是夜楚骁,钱是他出的,物业是他提供的,供应链是他搭建的,连海外扩张的资源都是他的。她只是出了个想法、出了个品牌、出了个管理团队。按照正常的商业逻辑,她能拿三成就算不错了。六成,这个数字让白梦娇有一种在占他便宜的感觉,而且占得很大。她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棉花糖看她不理自己,用鼻子拱了拱她的手臂。白梦娇揉了揉棉花糖的脑袋,站起来走向书房。
夜楚骁在书房里开视频会议,白梦娇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正在用法语跟人说话。他的法语说得很快,带着一种慵懒又优雅的调子,白梦娇一个字都听不懂,但她觉得很好听。她没有进去,靠在门框上等他。夜楚骁看到她,对屏幕那边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关掉了摄像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桃花眼里带着一丝笑意。
白梦娇走进去,把手机放在他面前,屏幕上还亮着那份股权分配协议。她指着那行“六成归她”的条款,说了一句“这个数字不对”。夜楚骁看了一眼屏幕,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她,说了一个字“对”。白梦娇说“你是投资人”,夜楚骁说“你是创始人”。白梦娇说“钱是你出的”,夜楚骁说“餐厅是你的”。白梦娇说“这不合理”,夜楚骁说“我觉得合理”。
白梦娇深吸一口气说“你听我说”,夜楚骁看着她,嘴角慢慢勾了起来,那个弧度带着一种“你尽管说我不会改”的慵懒。白梦娇说了——钱是你出的,物业是你提供的,供应链是你搭建的,海外扩张的资源是你的,你占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功劳,我只出了百分之十的想法、百分之十的品牌、百分之十的管理。我拿三成已经是多了,六成是在抢你的钱。
夜楚骁听完了,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白梦娇心跳漏拍的话:“没有你的想法,没有你的品牌,没有你的管理,钱只是钱。”他说完看着她,白梦娇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他没有给她机会:“物业空着也是空着,供应链是我顺手做的,海外扩张的资源不用也是浪费。”白梦娇愣住了,她想说“这不是顺手不顺手的问题”,夜楚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笑意:“还有,你的管理不止百分之十。你值这个数。”
白梦娇站在那里看着夜楚骁。他的表情很放松,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好像刚才说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只是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白梦娇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百分之六十”,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六成就六成,但我要做一件事”。夜楚骁看着她,白梦娇说“我要把四成利润拿出来,用作员工激励”。夜楚骁挑了挑眉。白梦娇说“没有那些厨师、店长、服务员、供应链团队,我的餐厅开不起来。钱可以再赚,人没了就没了”。夜楚骁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个字:“行。”
白梦娇从书房出来,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棉花糖跟在她脚边,仰着脑袋看她。白梦娇弯腰把它抱起来,脸埋在它毛茸茸的身体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棉花糖,你爸这个人,真的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棉花糖舔了舔她的耳朵。白梦娇弯了弯唇,抱着棉花糖回了主卧。
过了几天,白梦娇在“渊”的店长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东城、西城、CBD、东京、大阪、首尔、新加坡,所有店长都在群里。白梦娇打了一行字——“从下个月开始,每家店拿出利润的四成,作为员工激励。分配方案由店长和员工一起定,我不干涉。只有一条要求:公平。”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东城店的店长发了一长串感叹号,西城店的店长发了一个“收到”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东京店的店长用日语打了一行字,白梦娇看不懂,但她觉得应该是高兴的意思。
白梦娇把手机放到一边,靠在沙发上,抱着棉花糖。她不知道夜楚骁是怎么想的,她也不需要知道。她只需要做她觉得对的事。利润六成归她,四成归他。她把她的四成拿出来分给员工,不是因为他给了她六成所以她大方,是因为那些员工值得。没有他们,她的餐厅开不起来,开起来了也做不好。他们才是“渊”真正的底气。
夜楚骁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白梦娇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她蜷成一团,棉花糖窝在她怀里,一人一狗都睡得很沉。手机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屏幕还亮着,是她和店长群的聊天记录。夜楚骁弯腰捡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看到那行“拿出利润的四成作为员工激励”。他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弯腰把白梦娇从沙发上抱起来。白梦娇迷迷糊糊地搂住他的脖子,含混地说了一句“你别闹,我困”。夜楚骁低头看着她,嘴角慢慢勾了起来,抱着她走上了楼梯。
棉花糖被留在沙发上,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两个人的背影,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前爪里,继续睡了。
白梦娇是在一个完全没想到的场合,意识到夜楚骁的餐饮版图有多庞大的。那天她在“渊”的CBD店巡店,装修已经进入收尾阶段,水族箱正在注水,灯光在调试,厨房设备在做最后的验收。她站在三楼的大厅里,透过落地玻璃看着外面京城的天际线,心情很好。店长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说需要她签字。白梦娇接过文件,翻到最后,正准备签字的时候,目光停在了文件抬头的那一行字上——“夜氏餐饮集团·渊(CBD店)运营授权书”。
白梦娇看着“夜氏餐饮集团”那几个字,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从来没有问过夜楚骁,他到底有多少餐饮品牌。她知道诺尊广场里那些餐厅是他的,知道皇森度假村的餐饮是他的,知道帝威酒店的餐厅是他的,知道德斯商业综合体的餐饮也是他的。但她从来没有把这些东西放在一起算过。她拿出手机,打开搜索页面,输入了“夜氏餐饮集团”几个字。
搜索结果让她沉默了。
夜氏餐饮集团,夜氏集团旗下全资子公司,成立于更早的年份,全球拥有超过上千家餐厅,覆盖中餐、西餐、日料、东南亚菜、海鲜、牛排、甜品、咖啡、酒吧等全部门类。旗下品牌包括但不限于——诺尊餐饮系列,诺尊广场内的所有餐厅,人均消费从几百到几万不等;皇森度假村餐饮系列,全球十几家皇森度假村的配套餐饮,每一家都是当地的高端餐饮地标;帝威酒店餐饮系列,帝威酒店集团的餐饮板块,在全球几百家帝威酒店均设有餐厅;德斯商业综合体餐饮系列,德斯商业综合体内的所有餐饮业态。还有独立的高端品牌,比如京城最难订位的法餐厅“”。
白梦娇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站在落地窗前沉默了很久。夜楚骁从来没有跟她提过这些,不是刻意隐瞒,是因为他觉得这些不值得提。对他来说,上千家餐厅只是他商业帝国的一个小角落,小到他不会特意拿出来说。但她不一样,她只有几家店,就觉得自己已经很了不起了。她忽然觉得自己在他面前说“我要开遍全世界”的样子有点可笑。他早就开遍全世界了,他只是没有告诉她。
白梦娇给夜楚骁发了一条消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已经有上千家餐厅了?”夜楚骁的回复很快,只有一句话——“你没问。”白梦娇看着这三个字,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巡店了。
晚上回到家,白梦娇坐在沙发上,棉花糖趴在她腿上。夜楚骁从书房出来,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把棉花糖从她腿上拎走放到地上,然后把她揽进怀里。白梦娇靠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什么都比我强”。夜楚骁低头看着她,桃花眼里带着一丝笑意,声音低沉又慵懒:“你做饭比我好吃。”白梦娇瞪了他一眼,说“我没跟你比做饭”。夜楚骁嘴角慢慢勾了起来,说了一句让她心跳加速的话:“你不用跟我比,你是我的。”
白梦娇靠在他怀里不说话了。她闭上眼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比”这个字很无聊。他是他,她是她。他的成就是他的,她的成就是她的。他们不需要比,也不需要分高低。他们在一条船上,船往哪个方向走,是两个人一起决定的。
第二天,白梦娇去了皇森度假村。皇森是夜氏旗下的高端度假村品牌,全球十几家,每一家都建在风景最好的地方。京郊这家是离市区最近的一家,开车不到一个小时。白梦娇以前只来过一次,是夜景诚来的那段时间,夜楚骁带他来泡温泉。她当时只顾着看夜景诚了,没怎么注意度假村的餐饮。这次她专门来看餐厅的。
皇森度假村的餐饮总监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法国人,姓杜邦,在米其林星级餐厅工作了二十多年,被夜楚骁挖过来负责皇森的整体餐饮。他带着白梦娇参观了度假村里的每一家餐厅。中餐厅做的是精致粤菜,主厨是广东人,在利苑做了十几年,对食材的要求苛刻到让人发指。白梦娇尝了一口他们的老火靓汤,汤色清亮,入口醇厚,回甘悠长。她问杜邦这个汤炖了多久,杜邦说“至少八个小时”。白梦娇点了点头。她的“渊”里也有汤,但她知道,和这碗汤比,还差得远。
西餐厅做的是现代法餐,主厨是杜邦从巴黎带过来的。白梦娇尝了一道他们的招牌菜——慢煮三文鱼配鱼子酱,鱼肉嫩得像豆腐,鱼子酱在口中爆开,咸鲜和油脂融合。她闭上眼睛认真地品尝了片刻,然后睁开眼看着杜邦说了一句“这道菜,我要学”。杜邦礼貌地笑了,说“随时欢迎”。
日料店的规模和“旬”差不多,也是板前位,也是需要提前预约。白梦娇没有见到主厨,因为主厨正在准备午餐,不能打扰。她在板前坐了一会儿,看着厨房里那些忙碌的身影,想着佐藤先生。佐藤先生在“旬”做得很好,客人的评价一直很高,但她知道佐藤先生总有一天会退休。她需要培养新人,需要搭建团队,需要让“旬”在没有佐藤先生的时候也能活下去。这件事她一直想做,但一直没做。今天看到皇森的日料店,她觉得不能再拖了。
帝威酒店集团是夜氏旗下的高端酒店品牌,全球几百家,每一家都有配套的餐厅。白梦娇没有去帝威,因为她觉得去了也看不完。她只是在网上搜了一下帝威酒店的餐饮介绍,越看越觉得夜楚骁这个人做事的风格就是——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大、最好、最全。几百家帝威酒店,每一家都有至少两家餐厅——一家中餐、一家西餐,有些还有日料、东南亚菜、自助餐厅、大堂吧、行政酒廊。这些餐厅加在一起,上千家。她拿出手机计算器算了一下,上千家餐厅,每家餐厅平均每天接待上百位客人,每天就是几十万人。几十万人在他的餐厅里吃饭,每天。这个数字让白梦娇觉得自己的几家店真的很小,像大海里的一滴水。但她不沮丧,因为她的店才开了一个多月,而他的店开了很多年。她还有很多时间。
德斯商业综合体是夜氏旗下的高端商业地产项目,在一线城市的核心地段都有布局。白梦娇以前在诺尊广场逛的时候就知道德斯,但她不知道德斯的餐饮也是夜楚骁的。诺尊是夜氏自己的物业,里面的餐厅大部分都是夜氏自营的。德斯的模式不一样,德斯的餐饮是多元化的,既有夜氏自营的高端品牌,也有引进的外部知名餐厅。白梦娇在德斯的餐饮名单里看到了很多熟悉的名字,有些是她知道的,有些是她不知道的。她知道夜楚骁的餐饮版图很大,但她不知道这么大。
白梦娇从皇森回来之后,在书房的地毯上坐了很久。棉花糖趴在她旁边,小脑袋搁在她的腿上。她面前摊着一张白纸,手里握着一支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她写下了“渊”“火候”“旬”“楚炙”,又写下了“诺尊”“皇森”“帝威”“德斯”,然后在这两组词之间画了一条线。
她知道夜楚骁从来没有想过要把他的餐饮版图和她的餐厅比较。他的版图太大了,大到不需要比较。但她需要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不是要和谁比,是要知道自己离目标还有多远。她的目标不是打败谁,是成为最好的自己。
晚上,夜楚骁回来的时候看到白梦娇趴在茶几上睡着了,脸上还沾着铅笔灰,手里握着铅笔,面前摊着一张画满了线条和字的白纸。棉花糖趴在她脚边,也睡着了。他在她旁边坐下,看了那张纸一眼。纸上写着他的名字,写着她的名字,写着他们各自的餐厅,画了很多箭头和问号。她大概是在想怎么把自己的小版图和他的大版图拼接在一起。夜楚骁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白梦娇手里的铅笔抽出来,把她从茶几上抱起来。白梦娇迷迷糊糊地搂住他的脖子,含混地说了一句“你别动,我在想事情”。夜楚骁低头看着她的脸,嘴角慢慢勾了起来,声音低沉又慵懒:“想什么,明天再想。”
白梦娇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声音含混得像梦呓:“夜楚骁,你的餐厅比我多那么多……我什么时候才能赶上你……”夜楚骁抱着她走上楼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白梦娇记了很久的话:“你不用赶上我。我就在你后面。”
白梦娇没有回答。她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