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景诚来的第三天,白梦娇做了一个决定——带他出去买零食。
不是因为她想出门,是因为夜景诚早上吃早饭的时候,用那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眼神看着她,说了一句“小妈,我好久没有去过超市了”。白梦娇问他“你上次去超市是什么时候”,夜景诚想了想说“不记得了”。白梦娇看着他期待的小脸,心就软了。她转头看着夜楚骁,夜楚骁正靠在椅背上喝咖啡,接收到她的目光,放下杯子,慢悠悠地开口了:“看我干什么,你答应的事你负责。”
白梦娇说“我没让你负责,我问你去不去”。夜楚骁看着她,嘴角慢慢勾了起来,那种弧度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坏意:“你想让我去?”白梦娇说“你想去就去”,夜楚骁说“你不想让我去我就不去”。白梦娇深吸一口气,她觉得这个男人真的是故意的。夜景诚在旁边听着,忽然插了一句嘴:“九叔叔去吧,九叔叔可以帮我们提东西。”夜楚骁看了夜景诚一眼,这小子昨天还说他小气,今天就想让他当苦力。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声音慵懒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行。”
老周把车子停在门口。白梦娇本来以为夜楚骁会让司机开,结果他亲自坐进了驾驶座。白梦娇愣了一下,问他“你开车”,夜楚骁靠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不相信我的技术?”白梦娇说“不是”,夜楚骁说“那你愣着干什么,上车”。白梦娇拉开后车门,想让夜景诚坐儿童安全座椅。夜楚骁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坐前面。”白梦娇说“副驾驶不能坐小孩”,夜楚骁说“谁说坐副驾驶,坐我旁边”。白梦娇说“你旁边就是副驾驶”,夜楚骁看着她,嘴角勾了一下,说了一句让她无语的话:“我的副驾驶不是副驾驶,是我的位置旁边。”白梦娇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她懒得问了。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夜景诚一个人坐在后座,系着安全带,小短腿够不到地面,晃来晃去的。他看着前面两个人,问了一句:“九叔叔,小妈为什么不和我坐后面?”夜楚骁发动车子,头都没回:“因为我要她坐前面。”夜景诚说“为什么”,夜楚骁说“因为她要给我指路”。夜景诚看了看车前方的路,又看了看白梦娇,说“可是小妈也没指路啊”,夜楚骁说“她在心里指了”。夜景诚闭嘴了。
车子驶出庄园大门,沿着山路往下开。白梦娇问他到底要去哪个商场,夜楚骁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档把上,说了一句让她心跳加速的话:“你想去哪个,就去哪个。反正都是我的。”白梦娇看着他,他的侧脸在阳光下线条分明,嘴角那个弧度就没下去过。她说“你就不能低调点”,他说“不能”。夜景诚从后座探过脑袋来,问“九叔叔在说什么”,白梦娇说“没什么”。夜景诚“哦”了一声,缩回去继续晃腿。
车子开了不到二十分钟,拐进了一条白梦娇没怎么来过的路。路两边全是各种高奢品牌的旗舰店,不是那种挤在一起的小店面,而是一整栋一整栋的独立建筑,每一栋都有自己的设计风格,有的极简,有的繁复,有的像艺术馆,有的像玻璃盒子。白梦娇看着窗外那一排排她叫得上名字和叫不上名字的店铺,转头问夜楚骁“这些店都是你的”,夜楚骁打了一把方向盘,声音漫不经心:“这条街都是。”白梦娇说“整条街”,夜楚骁说“整条街”。白梦娇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你是世界首富的女人,世界首富有一条街的店铺很正常,非常正常,不用大惊小怪。但她的表情出卖了她,她的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人写满了“没见过世面”。
夜景诚从后座探过脑袋来,看着窗外那些漂亮的建筑,问了一句:“小妈,我们去哪家?”白梦娇转头看着他,说“你想去哪家就去哪家”。夜景诚看了看外面那一排排他完全不认识的店铺,选择了一个最直接的标准:“去最大那家。”
最大那家是一家高端生活超市,名字是法语的,白梦娇念不出来。整个超市占据了一栋独立建筑的两层,外墙是深灰色石材和大面积玻璃幕墙,门口停着几辆配送车,车身干干净净的,连一点灰尘都没有。夜楚骁把车停在门口,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立刻迎了上来,白梦娇以为他是要帮忙泊车,结果他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说了一句“九爷,里面请”。夜楚骁点了点头,牵着白梦娇的手走了进去。夜景诚跟在后面,小短腿迈得飞快,但还是跟不上前面两个人的步伐。他小跑了几步,伸手拉住了白梦娇的衣角,喘着气说了一句“小妈,你走太快了”。白梦娇停下来,低头看着他,弯了弯唇,伸手牵住了他的小手。夜景诚被她牵着,立刻高兴了,小短腿迈得更有劲了。
走进超市的那一刻,夜景诚的眼睛亮了。不是那种“哇好漂亮”的亮,是那种“这里有好多好吃的”的亮,亮得发光。他的小脑袋左转右转,左转看到一排排整整齐齐的货架,右转看到琳琅满目的零食区,前面是水果区,后面是烘焙区。空气中弥漫着面包的香气和草莓的甜味,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咽了咽口水。他仰着脑袋问白梦娇“小妈,什么都可以拿吗”,白梦娇想了想说“你叔叔付钱,随便拿”。夜景诚问“叔叔是谁”,白梦娇说“九叔叔”。夜景诚转头看着夜楚骁,夜楚骁正靠在入口处的柱子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这一大一小。他看到夜景诚投过来的目光,嘴角勾了一下,声音慵懒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随便拿。”
夜景诚立刻松开了白梦娇的手,朝着零食区的方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白梦娇,好像在确认“我真的可以随便拿吗”。白梦娇笑着朝他点了点头,他立刻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白梦娇跟在后面,推着购物车。夜楚骁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面,双手始终插在裤袋里,既不推车也不拿东西,就是跟着。白梦娇回头看他“你不买东西”,他说“我买你”。白梦娇白了他一眼转回头推车,但嘴角是翘着的。
夜景诚的第一站是饼干区。他站在货架前仰着脑袋,看着那一排排花花绿绿的包装盒,陷入了选择困难症。小手伸出去,碰到一盒草莓味的,缩回来;又伸出去,碰到一盒巧克力味的,又缩回来。他纠结了好一会儿,转头看着白梦娇,问“小妈你喜欢什么味的”。白梦娇说“草莓味的”,夜景诚毫不犹豫地把草莓味的饼干放进了购物车。然后他又拿了一盒巧克力味的,说“这是给小白的”,又拿了一盒牛奶味的,说“这是给棉花糖的”。白梦娇看着他认认真真挑选饼干的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
夜楚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低头看了一眼购物车里那盒草莓味的饼干,声音低低的:“你喜欢吃这个?”白梦娇说“还行”,夜楚骁说“上次诺尊送来的那盒比利时进口的你吃了两块就不吃了,说太甜了”。白梦娇愣了一下,她自己都不记得了,他记得。她问他“你怎么记得”,夜楚骁说“你的事我都记得”。白梦娇看着他的脸,他那副“我说的是事实”的表情让她心跳加速。她转回头继续推车,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夜景诚的第二站是酸奶区。他站在冷柜前,小手扒着玻璃门,圆圆的眼睛看着里面那一排排花花绿绿的酸奶杯。他看了很久,转头问白梦娇“小妈,可以拿几个”。白梦娇说“你想拿几个拿几个”。夜景诚打开了冷柜的门,冷气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小小的哆嗦,但没有退缩。他一个接一个地往外拿——草莓的、蓝莓的、黄桃的、原味的、芒果的、猕猴桃的——拿一个放一个进购物车,拿一个放一个,拿得认认真真,放得整整齐齐。白梦娇看着购物车里越来越多的酸奶,忍不住说了一句“景诚,这么多你吃得完吗”。夜景诚说“吃得完,一天吃一个,两天吃两个,三天吃三个”。白梦娇听他认真地掰着手指头数,不忍心打断他,就让他继续拿了。
夜楚骁看着购物车里那堆酸奶,伸手拿起一盒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这个牌子的酸奶添加剂太多。”白梦娇说“小孩喜欢吃就行”,夜楚骁把那盒酸奶放回去,从冷柜最上层拿了几盒另一个牌子的放进购物车,说“这个好”。夜景诚看着他放进去的那几盒,包装上没有卡通图案,颜色也不鲜艳,看起来不太好吃的样子。他皱了皱小鼻子,说“九叔叔,这个不好看”。夜楚骁低头看着他,声音慢悠悠的:“好看的不好吃,好吃的好看——不对,好吃的不一定好看。”夜景诚听得更糊涂了,白梦娇推着车往前走说“两种都拿,让他自己尝尝”。夜楚骁看着她推车的背影,嘴角勾了一下,跟了上去。
第三站是糖果区。夜景诚站在那一排排五颜六色的糖果面前,整个人都呆住了。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糖。圆形的、方形的、长条形的、动物形状的、水果形状的,包装有透明的、彩色的、闪粉的、镭射的,看得他眼花缭乱。他的嘴巴张着,眼睛眨都不眨,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白梦娇走过去问他“怎么了”,夜景诚指着货架上那一排排糖果,说了一句“太多了”。白梦娇问他什么太多了,他说“糖太多了,我不知道选哪个”。白梦娇看着他纠结的小脸,笑了。她蹲下来,指着货架上的糖果说“那每样拿一个”。夜景诚的眼睛亮了,问她“真的可以吗”,白梦娇说“可以”。夜景诚立刻行动起来,从最左边开始,一包一包地往购物车里放。他的小短手够不到上面的,就踮起脚尖,够不着,就跳一下,还是够不着。他转头看了看旁边,夜楚骁靠在货架的另一头正看着手机。夜景诚想了想,没有叫他,而是自己搬来了旁边一个放糖果的小凳子,踩上去,拿到了。白梦娇看着他自己想办法的样子,心想这孩子以后一定很有出息。
夜楚骁也看到了。他收起手机走过来,看了一眼购物车里那堆糖果,又看了一眼正在从小凳子上爬下来的夜景诚,说了一句:“你倒是会想办法。”夜景诚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仰着脑袋看他,说了一句让夜楚骁眯起眼睛的话:“九叔叔不帮忙,我就自己拿。”夜楚骁看着他,嘴角慢慢勾了起来。那笑容不是生气的笑,是一种“你小子行”的笑,声音慵懒又漫不经心:“我帮你拿,你还说我小气。我不帮你拿,你说我不帮忙。”夜景诚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他说了一句“那九叔叔下次帮我拿”,夜楚骁说“看你表现”。夜景诚不知道“看你表现”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这算是答应了。
第四站是饮料区。夜景诚站在货架前,看着那一排排花花绿绿的饮料瓶,眼睛又亮了。果汁、牛奶、乳酸菌、碳酸饮料——他的小手在每一瓶上摸过去,像是在和每一瓶打招呼。白梦娇跟在他后面推着车,夜景诚每拿一瓶就转头问她“小妈这个可以吗”,白梦娇说“可以”,他就放进购物车;问了几次之后白梦娇都是同样的回答,他就不问了,直接拿。草莓汁、橙汁、葡萄汁、苹果汁、芒果汁、哈密瓜汁,拿了一瓶又一瓶,摆满了小半个购物车。夜楚骁看着他拿的那些果汁,弯腰从最下层抽了几瓶纯牛奶放进购物车,说了一句:“果汁喝多了对牙齿不好。”夜景诚看着那几瓶纯牛奶,纯牛奶的包装上没有卡通图案,颜色也不鲜艳,看起来一点都不好喝。他皱了皱小鼻子说“纯牛奶不好喝”,夜楚骁说“纯牛奶补钙,不喝长不高”。夜景诚看了看夜楚骁的身高,两米一八,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沉默了片刻,然后默默地把那几瓶纯牛奶摆正了。
白梦娇看着这一幕,差点笑出声来。她心想,夜楚骁这个人,在商场上让人闻风丧胆,在家里用身高威胁一个四岁半的孩子喝纯牛奶,说出去谁信。
最后一站是冰淇淋区。夜景诚站在冰柜前,小手扒着玻璃门,鼻尖贴在玻璃上,看着里面那一盒盒花花绿绿的冰淇淋,圆圆的眼睛里写满了渴望。他转头看着白梦娇,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小妈,可以拿几个?”白梦娇看着他期待的小脸,说“你想拿几个拿几个”。夜景诚的眼睛亮了,但这次他没有马上行动。他转头看着夜楚骁,问了一句“九叔叔,可以吗”。夜楚骁靠在货架上,双臂环胸,看着他,说了一个字:“拿。”夜景诚立刻打开了冰柜的门,冷气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哆嗦,但没有退缩。他一个接一个地往外拿——草莓的、巧克力的、香草的、抹茶的、芒果的、蓝莓的——拿一个放一个进购物车,拿一个放一个,拿得认认真真,放得小心翼翼,生怕弄坏了包装。白梦娇看着购物车里越来越多的冰淇淋,忍不住说了一句“景诚,这么多你吃得完吗”。夜景诚说“吃得完,一天吃一个,两天吃两个,三天吃三个”。白梦娇心想这孩子对“一天吃一个”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夜楚骁看着那堆冰淇淋,伸手拿了几盒出来放回冰柜,说了一句“一天只能吃一个”。夜景诚看着被他放回去的冰淇淋,嘴巴嘟了一下,但没有反驳。因为九叔叔说“一天只能吃一个”的时候,语气不像是在商量。白梦娇看着他乖乖的样子,弯了弯唇,趁夜楚骁转头的功夫,又从冰柜里拿了两盒夜景诚最喜欢的草莓味塞进了购物车最底下。夜景诚看到了,白梦娇把食指竖在嘴唇前做了个“嘘”的手势。夜景诚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翘得老高。
结账的时候,购物车装得满满当当的。白梦娇看着那一车东西,心想这大概是她这辈子逛过最爽的一次超市——不用看价格,不用算总价,不用纠结“这个要不要买”。反正有人付钱。夜楚骁站在收银台旁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色的卡递给收银员。那张卡没有任何银行的标志,没有任何 logo,只有一行极细的银色字体,白梦娇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写着“Nocturnal”。她问夜楚骁“这是什么卡”,夜楚骁说“不用还的卡”。白梦娇不知道他说的是“不用还”还是“不用还”,她没有再问。
收银员把东西装了好几个大袋子,夜景诚踮起脚尖看着那些袋子,表情满足得像一只偷吃了鱼的猫。夜楚骁一手拎起两个袋子,白梦娇也拎了一个,夜景诚也想帮忙,他拎了一个最小的袋子——里面装的是他自己拿的那包动物饼干。袋子对他来说有点大,拖在地上,但他坚持要自己拿。白梦娇看着他拖着袋子小步小步地走,觉得这孩子真的可爱得要命。
回到庄园,白梦娇把东西一样一样地从袋子里拿出来。夜景诚蹲在旁边,每拿出来一样他就说一句“这是我的”“这也是我的”“这个也是我的”。白梦娇笑着把草莓饼干拿出来的时候,夜景诚说“这是小妈的”。白梦娇问他“你不是说草莓味是给我的吗”,夜景诚说“对,草莓味是小妈的,巧克力味是小白的,牛奶味是棉花糖的”。白梦娇把草莓饼干放到了自己那一边的柜子里。夜景诚蹲在地上,开始给棉花糖介绍他买的零食:“这个是给你的饼干,这个是给你的酸奶,这个是你的果汁——你不能喝果汁,那这个是你的牛奶……”棉花糖蹲在他面前,歪着脑袋听他说话,时不时舔一下他的手指。
夜楚骁靠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人一狗,白梦娇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一起看着夜景诚蹲在地上给棉花糖分配零食。白梦娇靠在他手臂上,说了一句“他真的很可爱”。夜楚骁说“嗯”,白梦娇问他“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夜楚骁低头看着她,嘴角勾了一下,说了一句让她脸红的话:“你更可爱。”
白梦娇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下,他面不改色地揽住她的腰,把她按进怀里。夜景诚从地上站起来,手里拿着那盒牛奶味的饼干,跑过来举给夜楚骁看:“九叔叔,这盒是给棉花糖的。”夜楚骁低头看着那盒饼干,说了一句“它不吃这个”,夜景诚说“它吃”,夜楚骁说“它不吃”。夜景诚拆开饼干盒,拿出一块递到棉花糖嘴边,棉花糖闻了闻,舔了一下,然后嚼了嚼,咽下去了。夜景诚仰着脑袋看着夜楚骁,圆圆的眼睛里写满了“你看,它吃了吧”。夜楚骁低头看着棉花糖,棉花糖舔了舔嘴巴,仰着脑袋看着夜景诚手里的饼干,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夜楚骁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它以前不吃”,夜景诚说“它现在吃了”。夜楚骁没有再接话。
白梦娇靠在他怀里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她想,这个男人在商场上让所有人闻风丧胆,在家里被一只萨摩耶和一个小不点拿捏得死死的。这件事,她可以笑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