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景诚来的第一天,风平浪静。白梦娇甚至觉得带孩子也没那么难,不就是念念故事、喂喂饭、牵着小手在花园里跑两圈吗?她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她不知道的是,夜景诚的精力在第一天只用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全都攒着,等着第二天释放。
第二天一早,白梦娇是被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窗帘外的天色,卧室的门就被推开了。不是那种轻轻的、小心翼翼的推开,是那种用了全身力气、小短手撑着门板、整个人都挂在门把手上的推开。门撞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棉花糖从床边的地毯上弹了起来,白梦娇也从床上坐了起来。夜景诚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小恐龙的睡衣,头发翘得东一撮西一撮,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手里还抱着那只耳朵都被摸秃了的小熊,声音清清脆脆的:“小妈!我醒了!”
白梦娇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床头的钟,早上六点十分。她深吸一口气,又看了一眼旁边。夜楚骁靠在床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看着门口那个小不点,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衣,领口敞开着,头发微微有些乱,整个人看起来又慵懒又危险。他的目光从夜景诚身上移到白梦娇脸上,嘴角慢慢勾了起来,那个弧度分明在说——你答应的,你搞定。
白梦娇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门口蹲下来,问夜景诚怎么起这么早,夜景诚说“我梦见小妈了”。白梦娇的心软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感动,夜景诚已经从她手臂旁边钻了过去,小短腿噔噔噔地跑进了主卧,两只手撑在床沿上,踮起脚尖往床上看。他看到了夜楚骁。
“九叔叔早安。”
夜楚骁看着他,说了一个字:“早。”夜景诚完全没有被这个冷淡的回应打击到。他继续踮着脚尖,圆溜溜的眼睛在床铺上扫了一圈,然后提出了一个让白梦娇瞬间清醒的要求:“小妈,你床上好大,我可以上来吗?”白梦娇还没来得及回答,夜楚骁的声音已经从床上传了过来,低沉又慵懒:“不行。”夜景诚转头看他,问为什么。夜楚骁靠在床头,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床沿边只露出一个脑袋的夜景诚,说了一句让白梦娇差点笑出来的话:“这是我的床。”
夜景诚看了看床,又看了看夜楚骁,又看了看白梦娇。他想了想,说了一句逻辑上无懈可击的话:“那我也睡这里,九叔叔不是就可以和小妈在一起了吗?我又不影响你们。”夜楚骁看着夜景诚,嘴角慢慢勾了起来。白梦娇太熟悉这个弧度了,这是他要开始搞事情的前兆。她从地上站起来,正准备打圆场,夜楚骁已经先她一步开口了:“你睡这里,影响的是我。”夜景诚问影响什么,夜楚骁看着他,吐了两个字:“隐私。”夜景诚听不懂“隐私”是什么意思,转头看白梦娇,白梦娇瞪了夜楚骁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跟四岁半的孩子说什么隐私”。夜楚骁回了她一个眼神,意思是“我说的是实话”。白梦娇深吸一口气,蹲下来跟夜景诚说“你先回房间,我洗漱完就来找你”,夜景诚想了想,同意了。他抱着小熊走出主卧,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夜楚骁,说了一句“九叔叔好小气”,然后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了。
卧室门关上的那一刻,白梦娇靠回床上,忍不住笑了出来。夜楚骁伸手把她捞进怀里,声音低沉又慵懒:“你笑什么?”白梦娇笑着说“他说你好小气”,夜楚骁说“我不小气,是他太贪心了”。白梦娇问他贪心什么,夜楚骁低头看着她,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拇指蹭着她的唇瓣,声音低下去几分:“贪心你。”
七点半,白梦娇和夜楚骁下楼吃早饭。夜景诚已经在餐桌前坐好了,换了衣服,头发也梳整齐了,坐得端端正正的,老周站在旁边,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夜景诚看到白梦娇和夜楚骁走进餐厅,立刻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噔噔噔地跑到白梦娇面前,小手拉住她的手指,仰着脑袋问了一句:“小妈,你今天可以陪我玩吗?”
白梦娇说今天陪你,夜景诚问一整天吗,白梦娇说一整天。夜景诚高兴了,转头看着夜楚骁,想了想,也问了一句“九叔叔呢”,夜楚骁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停下,声音从头顶传来:“我要上班。”夜景诚的表情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不是那种“九叔叔不能陪我我好伤心”的亮,是那种“九叔叔不在那我和小妈就可以单独相处”的亮。白梦娇看到了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小得意,心想这孩子才四岁半,心眼怎么这么多。
夜楚骁也看到了。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夜景诚。夜景诚仰着脑袋,完全不虚。四岁半的孩子,对“气场”这种东西还没有概念,他不知道夜楚骁这个人站在你面前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会腿软。但他不知道,所以他不怕。夜楚骁看着他那副“你走吧我不怕你”的表情,嘴角勾了一下,说了一句让白梦娇意外的话:“今天不去了。”白梦娇愣了一下,问他“你不是说要上班吗”,夜楚骁拉开椅子坐下,端起咖啡杯,声音慵懒又漫不经心:“改主意了。”白梦娇看着他那副“我就是不想让这小子得逞”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夜景诚看着夜楚骁坐下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拉着白梦娇在她旁边坐下,拿起自己的小筷子夹了一块玉米放到白梦娇碗里,声音糯糯的:“小妈吃玉米。”白梦娇吃了,夹了一块鸡蛋放回他碗里,夜景诚吃了,又夹了一块玉米给白梦娇。两个人就这样你夹给我我夹给你,完全无视了坐在对面的夜楚骁。夜楚骁端着咖啡杯看着这一幕,放下杯子,伸手把白梦娇面前的玉米盘子端到了自己面前,夹了一块玉米放到自己碗里,然后看着她,说了一句“我也要吃”。白梦娇看着他,又看了看夜景诚。夜景诚也看着他,又看了看白梦娇。一大一小两个人的表情出奇地一致——“你也要人给你夹?”
上午,白梦娇带夜景诚去花园里看花。洋甘菊开了第二茬,白花瓣黄蕊,在阳光下开得灿烂,像铺了一层雪。夜景诚蹲在花丛边上,小手轻轻地摸了摸花瓣,问白梦娇“小妈,这是什么花”,白梦娇说“洋甘菊”。夜景诚问“可以摘吗”,白梦娇说“摘一朵可以的”。夜景诚小心翼翼地摘了一朵,举到白梦娇面前说“给小妈的”。白梦娇接过那朵洋甘菊,别在了耳后。夜景诚看着她,眼睛亮晶晶地说“小妈好看”。白梦娇弯了弯唇,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夜楚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花园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大一小蹲在花丛边的背影。白梦娇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夜景诚蹲在她旁边,小手还在摸花瓣。他没有走过去,但白梦娇感觉到了他的存在,转过头看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她对他笑了一下。夜楚骁靠在门框上,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下午,夜景诚午睡醒来,又开始满屋子跑。他从楼上跑到楼下,从客厅跑到书房,从书房跑到厨房,跑了一圈之后回到客厅,站在夜楚骁面前。夜楚骁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头都没抬。夜景诚站了一会儿,开口了:“九叔叔,你为什么不去上班?”夜楚骁翻了一页文件,声音漫不经心:“你今天问了八百遍了。”夜景诚说没有,夜楚骁说他问了五遍了,夜景诚说“你怎么知道的”,夜楚骁说“我记性好”。夜景诚想了想,换了一个问题:“那你可以去上班吗?”夜楚骁终于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光,问他“你很想我去上班”,夜景诚诚实地点了点头。夜楚骁放下文件,靠在沙发上,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慢悠悠地开口了:“我走了,你就可以独占小妈了,对不对?”夜景诚被他看穿了心思,但没有慌。他仰着脑袋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夜楚骁眯起眼睛的话:“九叔叔在的时候,小妈也在看我啊。九叔叔不在的时候,小妈也看我。反正她都在看我,你在不在有什么区别?”夜楚骁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不是危险的、不是慵懒的,而是被逗到了的、又好气又好笑的笑。他说“你挺会说”,夜景诚说“谢谢九叔叔”,然后转身跑了。
晚上七点半,夜景诚洗了澡,换上了另一套小恐龙睡衣——这套是绿色的,背后还有一条小尾巴。他抱着小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哒哒哒地跑到了主卧门口。他够不到门把手,但他没有放弃。他把小熊夹在胳肢窝下面,两只手够了好几次都没够到,最后选择了敲门。不是轻轻敲,是整个人扑在门板上,小拳头咚咚咚地敲。
白梦娇正在梳妆台前涂护肤品,夜楚骁靠在床上看书。听到敲门声两个人同时看向门口,白梦娇还没来得及开口,夜楚骁已经出声了:“谁?”门外传来夜景诚的声音:“九叔叔,是我!”夜楚骁说“什么事”,夜景诚说“我有事想跟小妈说”。夜楚骁看了一眼白梦娇,白梦娇已经站起来往门口走了。她拉开门,看到夜景诚抱着小熊站在门口,脚趾头在地毯上蜷了蜷,仰着脑袋看着她,表情认真又带着一丝紧张:“小妈,我今天晚上可以跟你睡吗?”
白梦娇愣了一下。她蹲下来,问夜景诚为什么想跟她睡,夜景诚想了想,说“我一个人睡害怕”。白梦娇问他第一天不是一个人睡的吗,夜景诚说“第一天不怕,第二天怕”。白梦娇忍着笑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眼就看出他在撒谎。但她没有拆穿他。白梦娇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夜楚骁,他靠在床头,手里还拿着书,目光已经不在书页上了,他正看着门口这一大一小。
白梦娇还没来得及开口,夜楚骁已经从床上起来了。他走过来,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夜景诚。他两米一八的身高,夜景诚连他膝盖都不到。夜景诚仰着脑袋看他,脖子都仰酸了,但他没有退。
“你刚才说什么?”夜楚骁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你再说一遍试试”的意味。
夜景诚咽了咽口水,但他没有退缩。他攥着小熊的耳朵,鼓起勇气又说了一遍:“我想跟小妈睡。”
夜楚骁看着他,嘴角慢慢勾了起来。那不是笑,是一种“你小子有种”的表情。他弯腰,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和夜景诚平视。夜楚骁这辈子可能从来没有跟任何人平视过,但此刻他弯下了腰,看着这个只到他膝盖的小不点,声音低沉又慵懒:“她是我的人,你问过我没有?”
夜景诚看着他,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说了一句让夜楚骁没想到的话:“可是小妈也是我的小妈。小妈是我的。”
夜楚骁眯起眼睛:“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了?”
夜景诚理直气壮:“我昨天就叫小妈了。九叔叔你不是叫九叔叔吗?你叫你的,我叫我的。我又不叫你小妈。”
白梦娇站在旁边,想笑又不敢笑。夜楚骁直起身,看着白梦娇,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惹的祸你搞定”。白梦娇回了一个眼神“你跟一个四岁半的孩子较什么劲”。夜楚骁又回了一个眼神“他跟别的孩子不一样”。白梦娇叹了口气,蹲下来跟夜景诚说“就今天一晚”。夜景诚用力点头,抱着小熊就要往主卧里走。夜楚骁伸手拦住了他。
“等一下。”
夜景诚停住脚步,仰头看他。
夜楚骁低头看着他,声音慢悠悠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痒的慵懒:“睡中间,还是睡旁边?”
夜景诚想了想说“睡中间”。
夜楚骁说“不行”。
夜景诚问为什么。
夜楚骁说“因为中间是我的位置”。
夜景诚看了看床,又看了看夜楚骁,又看了看白梦娇。他沉思了片刻——一个四岁半孩子的沉思,眉头微蹙,嘴巴抿着,小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小熊的耳朵——然后他提出了一个他认为非常公平的方案:“那我睡小妈旁边,九叔叔也睡小妈旁边。小妈在中间,我们俩在两边。”
白梦娇听到这个方案差点笑出声。她看了一眼夜楚骁,夜楚骁面无表情。
夜景诚看着夜楚骁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以为他还在考虑,又补了一句:“这样我们俩都能挨着小妈,公平。”
夜楚骁低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弯腰把他抱了起来。夜景诚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小短手下意识地搂住了夜楚骁的脖子。夜楚骁把他放到床上,放在自己那一边——不是中间,是靠着床头柜的那一边。夜景诚坐在床上,发现自己离白梦娇隔着一个夜楚骁。他不满意,开始在被子上往白梦娇那边爬。夜楚骁伸手把他捞了回来,放回原位,说了一句“乖乖睡觉”。夜景诚不服气,又开始爬,又被捞回来。反复三次之后,夜景诚终于放弃了。他抱着小熊侧躺着,隔着夜楚骁看着白梦娇,圆圆的眼睛里写满了委屈:“小妈,我想挨着你。”
白梦娇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都要化了。她正要开口让夜景诚过来,夜楚骁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响起了:“你挨着她,她睡不着。”夜景诚问为什么,夜楚骁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的光让她后背一凉。她伸手在被子下面掐了他一下,他面不改色,继续说了一句:“因为她是我的。”
夜景诚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他看懂了夜楚骁的表情。他把脸埋进小熊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九叔叔小气。”
夜楚骁关了灯,黑暗中白梦娇听到夜景诚在被子里翻来翻去的声音。过了大概十分钟,声音停了。她以为他睡着了,正要松一口气,黑暗中传来一个小小的、软软的声音:“小妈,你睡了吗?”
白梦娇说“没有”,夜景诚说“我也没睡”。沉默了片刻之后,夜景诚又开口了:“小妈,九叔叔睡着了吗?”夜楚骁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清醒得不像一个已经关灯十分钟的人:“没有。”夜景诚沉默了几秒,又说了一句“九叔叔你什么时候睡”,夜楚骁说“你睡了我再睡”。夜景诚问为什么,夜楚骁说“因为你醒了会闹”。夜景诚说“我不闹”,夜楚骁说“你早上六点就把门推开了”。夜景诚不说话了。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夜景诚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比之前小了很多,像是快要睡着了,但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小妈,你明天早上可以陪我看动画片吗?”白梦娇说“可以”,夜景诚又说“可以吃冰淇淋吗”,白梦娇说“上午不行下午可以”,夜景诚说“那下午吃”,白梦娇说“好”。夜景诚的声音越来越小,含混得几乎听不清:“小妈,你真好……比九叔叔好……”然后没有声音了,只有细细的、均匀的呼吸声。
白梦娇在黑暗中弯了弯唇。夜楚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低的,带着一丝笑意:“你听到了?他说我不好。”白梦娇说“你跟他计较什么”,夜楚骁说“我没计较”。白梦娇说“你在计较”,夜楚骁没有否认。白梦娇在被子下面伸手过去,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他反扣住她的手,拇指慢慢摩挲着她的手背。两个人在黑暗中安静地躺着,夜景诚细细的呼吸声像一首没有旋律的白噪音。
白梦娇以为夜景诚睡着了,准备把手抽回去。她的手刚一动,夜景诚的声音又从黑暗中响了起来,含混得像梦呓:“小妈……你不要走……”白梦娇愣了一下。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被子下面伸了过来,隔着夜楚骁,小手指勾住了白梦娇的衣角。白梦娇看着黑暗中那个小小的轮廓,心软得一塌糊涂。她把手从夜楚骁手里抽出来,在被子下面摸到了夜景诚的小手,轻轻握住了。夜景诚的手指蜷了蜷,握紧了她的手指,然后彻底沉入了梦乡。
夜楚骁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听不出情绪:“你不是握着他的手吗?”白梦娇说“嗯”,夜楚骁说“那只手刚才还握着我的”,白梦娇忍着笑问他“你连他的醋都吃”,夜楚骁说“我没有”。白梦娇说你没有你问什么,夜楚骁沉默了。过了几秒他忽然说了一句让白梦娇心跳加速的话:“你选他还是选我?”白梦娇说“你幼不幼稚”,夜楚骁说“你选谁”。白梦娇在黑暗中弯了弯唇,说“你”。夜楚骁没有再说话,但他伸手过来把她的手从夜景诚的小手里抽出来——动作很轻,夜景诚没有醒——然后十指相扣,握紧了。
白梦娇被他握着手,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她想,这个男人真的幼稚得要命,连一个四岁半孩子的醋都吃。但她就是喜欢他。幼稚也喜欢。
第二天早上六点十分,夜景诚准时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手里空空的不见白梦娇的手指,眨了眨眼,又从被子下面伸手过去摸——摸到的是夜楚骁的手臂。他缩回手,从床上坐起来,看了看睡在夜楚骁另一边的白梦娇,又看了看挡在中间的夜楚骁。他深吸一口气,小小的胸腔鼓起来又瘪下去,然后用尽全身力气说了一句让整栋庄园都听到的话:“九叔叔你——为——什——么——要——睡——在——中——间——”
夜楚骁被这一声吵醒了,睁开眼,看着坐在被子上的夜景诚,声音沙哑又慵懒:“因为这是我家。”
夜景诚气鼓鼓地看着他,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像一只生气的小河豚。白梦娇也被吵醒了,从夜楚骁肩膀后面探出头来,看到夜景诚那副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夜景诚看到她笑了,更委屈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小妈,九叔叔不让我挨着你。”白梦娇看了夜楚骁一眼,夜楚骁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白梦娇伸出另一只手——没被夜楚骁握着的那只——朝夜景诚招了招手说“过来”。夜景诚的眼睛亮了,从夜楚骁身上爬了过去——小短腿跨过夜楚骁的腰,膝盖压了一下他的肚子,夜楚骁闷哼了一声,夜景诚假装没听到,一头扎进了白梦娇怀里。他搂着她的脖子,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小妈,九叔叔欺负我。”
白梦娇抱着他,看了夜楚骁一眼,夜楚骁睁开一只眼睛也看着她,那眼神分明在说“他恶人先告状”。白梦娇忍不住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笑出了声。夜景诚从她怀里抬起头,看到她笑,也跟着笑了。夜楚骁看着这一大一小笑得像两个傻子,嘴角慢慢勾了起来。他没有笑,但他的眼睛里有光。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暖洋洋的。白梦娇靠在床头,左手搂着夜景诚,右手被夜楚骁握着。夜景诚趴在她胸口,迷迷糊糊地又要睡着了;夜楚骁闭着眼睛,呼吸平稳;棉花糖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床,趴在她脚边,小脑袋搁在她的脚踝上。白梦娇看着这一床的人和狗,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就是这样了。一个幼稚的男人,一个黏人的孩子,一只毛茸茸的狗。还有她,被他们挤在中间,动弹不得。但她不想动。她想就这样,一直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