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爷带孩子

白梦娇要出门的那天早上，夜景诚还在睡觉。

她站在夜景诚的房间门口，看着床上那个蜷成一小团的小小身影，手里攥着被子角，怀里抱着那只耳朵都被摸秃了的小熊，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声细细的。白梦娇看了好几秒，轻轻地把门带上，转身下楼。

夜楚骁已经在餐厅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款毛衣，袖子卷到手肘，手里端着咖啡杯，正在看手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她脸上。白梦娇在他对面坐下，面前摆着一碗南瓜粥、一个煎蛋、一小碟肉松和半根玉米。她喝了一口粥，说了一句“我今天要去公司一趟”。夜楚骁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白梦娇，问她几点走，白梦娇说吃完早饭就走。夜楚骁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声音低沉又慵懒：“那小子怎么办？”

白梦娇知道他说的是夜景诚。她说“所以我在跟你商量”，夜楚骁挑了挑眉，那表情分明在说“你把我一个人扔在家带一个四岁半的孩子，这叫商量”。白梦娇看着他那副“你确定？”的表情，弯了弯唇，说“你不是很厉害吗，带个孩子应该不难”。夜楚骁看着她，嘴角慢慢勾了起来，那个弧度带着一丝“你是在激我吗”的意味，声音慢悠悠的：“你激我也没用。我没带过。”白梦娇说“他很好带的，你陪他吃饭、陪他睡觉、陪他玩就行”。夜楚骁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问她“你几点回来”，白梦娇说“下午吧”。夜楚骁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说了一个字：“行。”

白梦娇愣了一下，她以为他会再推脱几句，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她看着他，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一点不情愿的痕迹，但他脸上什么都没有。白梦娇弯了弯唇，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俯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说“谢谢”。夜楚骁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按进怀里，低头看着她的脸，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光，声音低下去几分：“你欠我的。”白梦娇问他“欠你什么”，他说“回来再说”。白梦娇耳朵红了，推开他站起来去拿包。

白梦娇出门的时候，夜景诚还没醒。白梦娇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夜楚骁靠在玄关的墙上，双臂环胸看着白梦娇那副依依不舍的表情，说了一句让白梦娇差点笑出来的话：“他是我侄子，不是我的情敌。我不会把他卖了。”白梦娇翻了个白眼说“你敢”，夜楚骁嘴角勾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低沉又慵懒：“走吧，再不走他就醒了，你就走不了了。”白梦娇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

车子驶出庄园大门的时候，白梦娇从后视镜里看到夜楚骁还站在门口。他穿着那件黑色的薄毛衣，晨风吹动他的头发，他眯着眼睛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双手插在裤袋里，像一座沉默的雕塑。白梦娇收回目光，弯了弯唇。她不知道的是，她走后的第七分钟，夜景诚醒了。

夜景诚是从一个很甜的梦里醒来的，梦里有草莓蛋糕、草莓饼干、草莓酸奶、草莓冰淇淋，还有一个草莓味的小妈。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愣了一秒才想起来自己在九叔叔家。他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翘得东一撮西一撮，怀里还抱着那只秃了耳朵的小熊。他看了看旁边——没有小妈，只有空荡荡的枕头。夜景诚眨了眨眼，然后从床上滑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哒哒哒地跑出了房间。他在走廊上停下来，左右看了看，走廊空荡荡的。他跑向主卧，门开着，里面也没有人。他跑到书房，门关着，他够不到门把手。他想了想，决定下楼。

夜景诚从楼梯上一步一步地往下走，小短腿迈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他扶着扶手，一级一级地走下去，走到底的时候看到夜楚骁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夜景诚站在楼梯口看着夜楚骁，圆圆的眼睛里有一种“你怎么在这里”的困惑。他走过去，站在茶几旁边，仰着脑袋问了一句：“九叔叔，小妈呢？”

夜楚骁放下手机，看着夜景诚那副头发翘着、脸上还有枕头印、抱着秃耳朵小熊、光着脚丫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他说“她去公司了”，夜景诚问“什么时候回来”，夜楚骁说“下午”。夜景诚沉默了片刻，他的嘴巴慢慢嘟了起来，眼眶开始泛红，鼻头也开始泛红。夜楚骁看着他那副要哭的样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两米一八的身高站起来的瞬间，整个客厅的光线都暗了几分，夜景诚仰着脑袋看着他，脖子都仰酸了。

夜楚骁低头看着夜景诚，问他“你哭什么”，夜景诚带着哭腔说“小妈走了没跟我说”，夜楚骁说“你还在睡觉”，夜景诚说“那你可以叫醒我”。夜楚骁看着他那副倔强的表情，沉默了片刻，然后弯腰把他抱了起来。夜景诚被他忽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小短手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夜楚骁单手抱着他往餐厅走，边走边说“先吃早饭”。夜景诚趴在他肩膀上，眼泪没有掉下来，但他的嘴巴一直嘟着，像一只生气的小河豚。

夜景诚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那套儿童训练筷，但他没有动。他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那是小妈平时坐的位置，今天没有人。夜景诚的嘴巴嘟得更高了，小鼻子吸了吸，吸了一下，又吸了一下。夜楚骁坐在主位上，端着咖啡杯，看着他那副“我想小妈了”的表情，说了一句让小不点委屈加倍的话：“她下午就回来了，你现在吃完早饭，中午睡一觉，醒来玩一会儿，她就回来了。”

夜景诚问他“下午是多久”，夜楚骁说“好几个小时”。夜景诚不知道好几个小时是多久，但他觉得很久。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玉米，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又夹了一块玉米，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吃了四五块玉米之后他忽然停下来，看着夜楚骁，问了一句：“九叔叔，小妈不在，你今天干什么？”

夜楚骁看着他，问他“你想让我干什么”。夜景诚想了想，说了一句“你可以陪我玩吗”。夜楚骁看着他期待的小脸，沉默了片刻，说了一个字：“行。”

夜景诚的眼睛亮了，他没想到九叔叔答应得这么爽快。他立刻提出了第一个要求：“九叔叔，我想看动画片。”夜楚骁说“看”，夜景诚又提出第二个要求“我想吃草莓”，夜楚骁说“吃”，夜景诚又提出第三个要求“我想搭积木”，夜楚骁说“搭”。夜景诚想了想，又问了一句“九叔叔陪我一起吗”，夜楚骁端着咖啡杯看着他，嘴角慢慢勾了起来，那个弧度带着一丝“你要求还挺多”的意味，但他最后还是点了头：“陪。”

夜景诚高兴了，把那碗南瓜粥喝得干干净净，连碗底都舔了一下。老周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上午的安排是搭积木。夜景诚把积木从玩具箱里倒出来，哗啦啦地铺了一地。他蹲在地毯上，开始搭建他的“城堡”——这是他来九叔叔家之后搭的第三个城堡，前两个都被他拆了重新搭了，因为他觉得不够好。这一次他要搭一个最大的、最高的、最像城堡的城堡，等小妈回来给她看。

夜楚骁从楼上下来，换了一身居家的衣服，深灰色的羊绒衫和黑色的休闲长裤。他走过来在沙发旁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堆积木和蹲在积木中间的夜景诚。夜景诚仰着脑袋看他，把一块红色的积木举起来递给他：“九叔叔，你帮我搭这个。”夜楚骁弯腰接过那块积木，在地毯上坐下来。他的腿太长了，坐在地上的时候膝盖几乎要顶到胸口，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积木放在了夜景诚指定的位置。

夜景诚搭积木的时候话特别多，像一只有说不完的话的小麻雀。“九叔叔，这块放这里……不对，是这里……也不对，应该是那里……九叔叔你看，这个塔尖歪了……九叔叔帮我扶一下……九叔叔，小妈喜欢什么颜色？……蓝色？那我要搭一个蓝色的城堡……九叔叔小妈会喜欢吗？……九叔叔……”

夜楚骁从头到尾只说了几个词：“嗯。”“这里。”“不歪。”“会。”

夜景诚坐在一堆积木中间，小脸上全是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嘴巴微微抿着，小手把积木一块一块地往上堆。堆到第五层的时候城堡倒了，他看着那一堆倒塌的积木，表情没有沮丧，只是“哦”了一声，然后重新开始。夜楚骁看着他那副“倒了就重来”的样子，想起自己小时候搭积木也是这样的。他小时候搭的不是积木，是商业版图，一块一块地往上垒，垒到一定高度就会倒，倒了再垒，垒了再倒。没有人教他，他就是这样学会的。

城堡搭到第七层的时候，夜景诚开心地拍着手说“九叔叔你看我搭的”。夜楚骁看了一眼那个歪歪扭扭的城堡，底座不稳，高塔倾斜，城门大得不成比例。他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夜景诚不太懂的话：“比我搭得好。”夜景诚不知道九叔叔小时候搭的积木是什么水平，但他觉得被夸了很开心。他从积木堆里挑了一块三角形的积木递给夜楚骁，说“九叔叔，这是给你的”。夜楚骁接过那块三角形的积木，看了看，没有说话，把它放在了手边的茶几上。

积木玩了将近一个小时，夜景诚忽然站起来说“九叔叔我饿了”。夜楚骁看了看时间，十点半，离午饭还有一个半小时。他问夜景诚“你早上不是吃了”，夜景诚说“消化了”。夜楚骁看着他圆圆的小肚子，不知道消化了什么。他想了想，说“吃草莓”。夜景诚点头。

老周端来了一盘草莓，红艳艳的，每一颗都又大又圆。夜景诚坐在沙发上用小叉子叉草莓吃，叉一颗送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嚼嚼，咽下去。叉第二颗，送进嘴里，嚼嚼嚼，咽下去。叉到第三颗的时候他停下来，看着夜楚骁，问了一句“九叔叔你不吃吗”。夜楚骁靠在沙发上看文件说“不吃”，夜景诚说“草莓很好吃的”，夜楚骁说“我知道”。夜景诚叉了一颗最大的，举到他面前说“你尝一个”。夜楚骁低头看着那颗举到他嘴边的草莓，又看了看夜景诚期待的眼神，张嘴吃了。夜景诚眼睛亮晶晶地问他“好吃吗”，夜楚骁嚼了两下咽下去，说了一个字“甜”。夜景诚高兴了，又开始叉草莓吃。

白梦娇发来一条消息的时候，夜景诚正在吃第五颗草莓。夜楚骁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张白梦娇在办公室的自拍，她穿着奶白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起来，对着镜头笑。配文是“想你们了”。夜楚骁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把手伸到夜景诚面前给他看。夜景诚看到白梦娇的照片，立刻放下了草莓叉子，小手指着屏幕喊“小妈”。夜楚骁说“她问我们在干什么”，夜景诚想了想，说“在吃草莓”。夜楚骁打了几个字发过去——“他吃了五颗草莓了。”白梦娇的回复很快：“让他少吃点，马上吃午饭了。”夜楚骁看着这条消息，又看了看夜景诚叉起来的第六颗草莓，他没有阻止，夜景诚把第六颗送进了嘴里。

午饭时间，夜景诚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番茄鸡蛋面。他拿起小筷子吃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第二口，嚼了嚼，咽下去。吃了小半碗之后他停下来，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说了一句“小妈不在，面都不好吃了”。夜楚骁坐在主位上，面前是同一锅出来的番茄鸡蛋面，他吃了一口，说了一句让夜景诚瞪大眼睛的话：“小妈做的面更难吃。”夜景诚问“你吃过吗”，夜楚骁说“吃过”。夜景诚想了想，说“那你还吃”，夜楚骁看着他，嘴角勾了一下说“因为是做给我的”。夜景诚不懂，但他觉得九叔叔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午睡时间。夜景诚不想睡。他坐在床上，抱着小熊，眼睛睁得圆圆的，说“九叔叔我不困”。夜楚骁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说了两个字“闭眼”。夜景诚把眼睛闭上了，过了几秒睁开一条缝，偷偷看夜楚骁还在不在。夜楚骁还在，他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了颤，又闭紧了。过了大概十几秒，他睁开眼，看到夜楚骁靠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没有看他。夜景诚从被子里伸出小手，轻轻地扯了扯夜楚骁的衣角。夜楚骁放下手机看着他，夜景诚说“九叔叔你给我讲故事”，夜楚骁说“不会”，夜景诚说“小妈会讲”，夜楚骁说“那你让小妈讲”。夜景诚沉默了片刻，说“九叔叔你念字就行”。夜楚骁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本《超级汪汪队》，翻到第一页。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汪汪队今天接到一个任务，小猫被困在了树上……”他的声音没有白梦娇那么温柔，语速比白梦娇快，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但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像在念一份商业合同。但夜景诚听得很认真，圆圆的眼睛一直看着他。念到第三页的时候，夜景诚的眼睛开始一眨一眨的了。念到第五页的时候，他的呼吸变得均匀了。夜楚骁又念了两页，然后停下来看着夜景诚的睡脸，小嘴微微张着，小熊抱在怀里，小手还攥着小熊的耳朵。夜楚骁把书放到床头柜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小不点。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轻轻地带上了门。

下午两点多，夜景诚醒了。他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小熊在他旁边歪着。他抱起小熊，从床上滑下来，光着脚走出了房间。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他走到书房门口，门开着，夜楚骁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文件，手里拿着笔。夜景诚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想了想，转身下了楼，跑到了花园里去找棉花糖。

棉花糖正趴在花园的草地上晒太阳，白乎乎的像一团融化的棉花。夜景诚跑过去蹲在它旁边，小手摸了摸它的背。棉花糖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夜景诚坐在草地上，把小熊放在旁边，仰着脑袋看着天上的云。棉花糖在他旁边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子。夜景诚伸手摸了摸它的肚子，棉花糖的尾巴摇了摇。一人一狗并排躺在草地上，云在天上慢慢地飘。

白梦娇回来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车子停在庄园门口，她推开车门的时候，夜景诚正在客厅里看动画片。他听到动静，立刻从沙发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了门口。看到白梦娇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整个人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一头扎进白梦娇怀里，小短手搂着她的脖子搂得紧紧的，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小妈，你终于回来了，我想你了。”

白梦娇抱着他，摸了摸他的头。她看到夜楚骁靠在客厅的门框上，双臂环胸，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正看着她。白梦娇抱着夜景诚走过去，问夜楚骁“他今天乖不乖”。夜楚骁低头看着夜景诚，夜景诚从白梦娇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圆圆的眼睛里写着“不许说我坏话”。夜楚骁看着他那副紧张的小表情，说了一句“还行”。夜景诚松了口气。白梦娇笑着问他“怎么个还行法”，夜楚骁想了想说“没哭，没闹，没把房子拆了”。夜景诚说“九叔叔我不会拆房子”，夜楚骁说“你昨天差点把床拆了”。夜景诚不说话了。

白梦娇抱着夜景诚在沙发上坐下，夜景诚窝在她怀里，小脸贴着她的胸口，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小妈，我今天搭了一个城堡，七层高，是给搭的。九叔叔帮我扶了一下。我还给九叔叔吃了草莓，他说甜。我还和棉花糖在草地上看云了。”白梦娇听着他一样一样地汇报今天做了什么，心软得一塌糊涂。她看着夜楚骁，夜楚骁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着，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但白梦娇注意到他的目光根本不在文件上。

白梦娇弯了弯唇，说了一句“九叔叔今天辛苦了”。夜楚骁翻了一页文件，头都没抬：“嗯。”夜景诚从白梦娇怀里探出头，看着夜楚骁，说了一句“九叔叔今天没有凶我”。夜楚骁终于抬起头看着他，说“我什么时候凶过你”，夜景诚想了想说“早上不让小妈叫醒我”，夜楚骁说“那是因为你在睡觉”，夜景诚说“那你可以叫醒我的”。夜楚骁看着他那副倔强的小脸，没有再接话。白梦娇笑着捏了捏夜景诚的鼻子说“好了，九叔叔今天带了你一天，你说谢谢了吗”。夜景诚转头看着夜楚骁，表情认真的说了一句“谢谢九叔叔”。夜楚骁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说了一个字：“乖。”

夜景诚愣了一下，他好像第一次被九叔叔夸，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又慢慢翘了起来，最后翘得老高，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像一朵刚被浇了水的花。白梦娇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忍不住笑了出来。夜楚骁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大一小，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晚上，夜景诚洗完澡穿着小恐龙的睡衣，抱着小熊站在主卧门口。他没有敲门，因为够不到门把手。他用脚踢了踢门，白梦娇从里面把门打开，低头看着他。夜景诚仰着脑袋，表情认真又带着一丝紧张：“小妈，我今天可以和你睡吗？”

白梦娇还没来得及回答，夜楚骁的声音已经从房间里传了出来，带着那种让人牙痒痒的慵懒：“不行。”夜景诚踮起脚尖朝房间里喊“九叔叔，我今天很乖的”，夜楚骁的声音又传出来“乖也不行”。夜景诚想了想，又喊了一句“那九叔叔你过来一下”。白梦娇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侧身让他进去。

夜景诚走到床边，夜楚骁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书。夜景诚站在床边仰着脑袋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手里的小熊举了起来，举到夜楚骁面前，说了一句让夜楚骁眯起眼睛的话：“九叔叔，我把小熊借你，你今天让我和小妈睡。”

夜楚骁低头看着那只耳朵都被摸秃了的小熊，又看着夜景诚认真的小脸，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伸了过去。夜景诚以为他要接小熊，正准备松手，夜楚骁的手指绕过小熊，捏住了夜景诚的脸。不是掐，是捏，力道不重，但足够让夜景诚的嘴巴嘟起来。夜楚骁低头看着他，声音低沉又慵懒：“你拿我的东西，借给我？那只小熊是你从我家里拿的。”夜景诚嘴巴被他捏着嘟着，含混不清地说了句“这是我带来的”，夜楚骁说“这只小熊是去年你爸带你来的时候，我让人买的”。夜景诚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熊，耳朵秃了，肚子上的毛也快被摸没了。他不知道这只小熊是九叔叔买的，他一直以为是妈妈买的。

夜景诚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件让白梦娇没想到的事——他把小熊塞进了夜楚骁手里。夜楚骁低头看着手里那只秃了耳朵的小熊，夜景诚仰着脑袋看着他，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一件很重大的决定：“九叔叔，小熊还给你，你今天让我和小妈睡。”

夜楚骁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不是危险的、不是慵懒的，是被逗到了的、又好气又好笑的笑。他把小熊放回夜景诚怀里，说了一句“拿走”，夜景诚抱着小熊圆圆的眼睛眨了眨问“那我可以和小妈睡吗”，夜楚骁说“不行”。夜景诚看着他那张没有商量余地的脸，知道今天没有希望了。他抱着小熊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说了一句“九叔叔你明天可以陪我看动画片吗”，夜楚骁说“看情况”，夜景诚说“好”，然后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白梦娇靠在门框上看着夜楚骁，他手里还拿着书，但目光不在书页上。她走过去爬上床钻进被子里，靠在他肩膀上，问他“你今天真的带了他一天，累不累”，夜楚骁说“不累”。白梦娇说“真的”，夜楚骁说“他比你安静”。白梦娇捶了他一下。夜楚骁没有躲，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又慵懒：“下次别去那么久了。”

白梦娇弯了弯唇，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窗外月色如水，棉花糖趴在床边的地毯上，小脑袋搁在前爪上，已经睡着了。夜景诚在自己的房间里抱着小熊，也在做梦。他梦到小妈回来了，九叔叔也在，三个人坐在沙发上，他在中间，左边是小妈，右边是九叔叔。他在梦里笑了，笑得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