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梦娇发现,和夜楚骁一起生活,是一件让她每天都在“感动得要哭”和“气得想咬人”之间反复横跳的事情。
先说感动。
这个男人记住她所有不经意的随口一言,然后在某个她完全没想到的时刻,冷不丁地兑现,打得她措手不及,眼眶发酸。
比如某天早上,她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看到一条视频——一只金毛犬叼着自己的牵引绳,跑到主人面前疯狂摇尾巴,配文是“它想出去玩了”。白梦娇看得咯咯直笑,随口说了一句:“好可爱啊,我也想养狗。”
说完就忘了。
三天后,她午睡醒来,发现床边多了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一只奶白色的萨摩耶幼犬,圆滚滚的,像一团会动的棉花糖,正趴在床边的地毯上,歪着脑袋看她。小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小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白梦娇愣了整整五秒钟,然后发出一声尖叫,从床上弹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狗!小狗!好可爱的小狗!”她扑过去把那只小萨摩耶抱进怀里,小狗在她怀里拱来拱去,湿漉漉的小鼻子蹭着她的下巴,痒得她咯咯直笑。
夜楚骁站在卧室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着她在床上抱着小狗打滚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你的?”白梦娇抱着小狗,眼睛亮得像装了LED灯。
“嗯。”
“什么时候买的?”
“你说了想养狗的当天下午。”男人靠在门框上,喝了一口咖啡,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我去超市买了一瓶酱油”,“从俄罗斯空运过来的,挑了很久才选中这只品相最好的。”
白梦娇抱着小狗,看着夜楚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个男人,她随口说了一句“好可爱啊我也想养狗”,他当天下午就让人从俄罗斯空运了一只萨摩耶幼犬过来,还挑了很久才选中品相最好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低头蹭了蹭小狗毛茸茸的脑袋,声音闷闷的:“它叫什么名字?”
“还没取。”夜楚骁走进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小狗的脑袋,“等你取。”
白梦娇想了想,看着怀里这团白花花的、软乎乎的、像云朵一样的小东西,脱口而出:“叫棉花糖。”
夜楚骁的眉头动了一下。
“棉花糖?”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你在逗我”的意味。
“怎么了?不好听吗?”白梦娇理直气壮地举起怀里的小狗,“你看它,白白的,软软的,圆圆的,不就像一朵棉花糖吗?”
夜楚骁低头看着那团白乎乎的小东西,沉默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让白梦娇差点笑岔气的话:“夜家的狗,叫棉花糖?”
“对对对,就叫棉花糖!”白梦娇用力点头,“姓夜,叫棉花糖!夜棉花糖!”
夜楚骁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瞬,他看着白梦娇那副兴奋到发光的笑脸,看着她怀里那只白色小团子,最后还是点了头:“……行吧。”
白梦娇笑着扑过去,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夜楚骁被亲得一愣,然后伸手揉了揉她亲过的地方,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棉花糖就此落户夜家庄园,迅速成为了庄园里最受宠的存在。白梦娇走到哪它跟到哪,四条小短腿跑起来像一只滚动的毛球,可爱到犯规。
但随之而来的,也有一些让夜楚骁不太愉快的事情。
比如,白梦娇开始分心了。
以前她的注意力百分之百在他身上——当然,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庄园里只有他一个人能跟她说话,她不看他也不行。但现在有了棉花糖,她的注意力被分走了至少百分之三十。
夜楚骁很快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并且明确表达了不满。
那天傍晚,他在书房开完视频会议,出来找白梦娇。走到客厅,看到她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把棉花糖翻过来放在腿上,揉它圆滚滚的小肚子。棉花糖四脚朝天,小舌头伸出来,一脸享受,尾巴摇得飞快。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嘴里念叨着:“棉花糖你是不是又胖了?肚子好圆啊,像一个白馒头。小馒头,你是小馒头还是棉花糖呀?”
夜楚骁站在客厅门口,双臂环胸,看着她和狗玩得不亦乐乎,连他来了都没发现。
他等了一分钟。
又一分钟。
再等了一分钟。
三分钟过去了,白梦娇头都没抬。
夜楚骁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大步走过去,弯腰一把将棉花糖从白梦娇腿上捞了起来,放到了一米外的地毯上。
白梦娇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你干嘛?”
夜楚骁没回答,一屁股在她旁边坐下,长臂一捞,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口。然后他低头看着她的脸,表情严肃得像在签一份价值百亿的合同:“现在该看我了。”
白梦娇眨巴眨巴眼,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我不高兴”的脸,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跟一只狗吃醋?”
“夜家的狗,不分尊卑,目无主人。”夜楚骁面无表情,“明天送它去训练营。”
白梦娇瞪大眼睛:“什么训练营?”
“专门的犬类训练营,三个月。”
“三个月?不行!”白梦娇急了,“棉花糖才三个月大,你把它送去训练营三个月,回来它就不认识我了!”
“不认识更好。”夜楚骁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夜楚骁你有没有搞错,它是你买回来的!”白梦娇伸手捏住他的脸,把他的脸往两边扯,“你买回来又不要它了?”
夜楚骁被她捏着脸,表情扭曲了一瞬,伸手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握在手心里,声音低沉又理直气壮:“我买回来是给你玩的,不是让你跟它玩到忘了我。”
白梦娇看着他那张认真又幼稚的脸,忍不住笑出了声。
世界首富,夜家九爷,两米一八的巨人,跟一只三个月大的萨摩耶幼犬吃醋。
这件事,她可以笑一辈子。
最终棉花糖没有被送去训练营。
白梦娇用了一整晚的时间,又是撒娇又是耍赖又是装可怜,才让夜楚骁收回了这个决定。代价是,她答应以后每天至少要有四个小时的时间是用来“看他”而不是“看狗”的。
白梦娇觉得这笔交易非常不划算,因为四个小时太多了,她现在每天醒着的时间也就十几个小时,四个小时“看他”,那她还做不做别的了?
可夜楚骁的态度很强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最后两个人讨价还价,从四个小时砍到了两个小时,又从两个小时砍到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不能再少了。”夜楚骁的表情像是在做一笔亏本买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行吧。”白梦娇勉强同意。
然后她很快发现,这个“一个小时”根本不是一个小时。因为夜楚骁把“看”的定义拓宽到了一个离谱的程度——陪他吃饭算“看”,陪他开会算“看”,跟他一起看电影算“看”,窝在他怀里玩手机也算“看”。
按照他这个算法,她每天“看他”的时间,没有十二个小时也有十个小时。
白梦娇提出抗议,夜楚骁置若罔闻。
白梦娇再次抗议,夜楚骁用嘴堵住了她的嘴,抗议无效。
白梦娇第三次抗议,这次她学聪明了,在他凑过来之前就把脸扭到一边,双手交叉挡在胸前,表情严肃得像一个谈判专家。
“夜楚骁,我们得谈谈。”
“谈什么?”男人靠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她肩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她的头发。
“你每天的行程。”白梦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我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每天醒着的时间大概十六到十八个小时,其中有至少十二个小时和我在一起。开会的时候我在旁边,吃饭的时候我在旁边,连你健身的时候我都得在旁边给你递毛巾递水。”
“有问题?”
“有。”白梦娇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你是不是没有自己的生活?”
夜楚骁低头看着她戳自己胸口的那根手指,然后抬眼看她,那双墨色的桃花眼里带着一丝好笑:“你就是我的生活。”
白梦娇的手指顿住了。
她的脸,从脖子开始往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你……你少来这套。”她别开脸,声音都变调了,“我是认真的,你不能一天到晚围着我转,你得有自己的社交、自己的爱好、自己的——”
“我的爱好就是你。”
“夜楚骁!”
“我在。”
白梦娇被他这招“你说什么我都不接招,我就说我想说的话”的策略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气鼓鼓地瞪着他,可瞪了半天,他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反而是她自己瞪得眼睛都酸了,最后泄了气,靠回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惯坏了正好。”男人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慵懒,“惯坏了就没人敢要你了,你就只能留在我身边了。”
白梦娇在他怀里翻了个白眼。
这个男人,占有欲强到变态,连“惯坏她”都是出于“这样她就跑不掉了”的考虑。
可这个变态,是她的变态。
她认了。
日常生活中的夜楚骁,和在公众面前的他,是两个人。
在外面,他是夜家九爷,是世界首富,是行走的冰山,是所有人见了都要低头绕道走的狠角色。不苟言笑,目光如刀,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都有一种让人腿软的压迫感。
可在庄园里,在白梦娇面前,他完全不一样。
不是说他不冷了——他还是冷的,说话的语气、表情的管理、走路的姿态,都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夜家九爷。但白梦娇已经学会了从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看出别人看不出的东西。
比如,他其实很爱睡觉。
不是那种普通的“喜欢睡觉”,而是那种——只要白梦娇在他身边,他就能随时随地睡着。有时候她靠在沙发上看书,他会把头枕在她腿上,不到一分钟就呼吸均匀、睫毛微颤、睡得像一个孩子。白梦娇有一次趁他睡着了,偷偷数了他的睫毛。很长,很密,微微上翘,像两把小扇子。
她数着数着就笑了,笑得心口发软。
然后他忽然睁开眼,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一丝睡意,直直地看着她。
“数清楚了吗?”
白梦娇吓得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你、你没睡着?!”
“没睡着怎么知道你数我睫毛?”男人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逞的笑,“上睫毛九十八根,下睫毛六十三根。”
白梦娇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他又补了一句:“你的,上睫毛一百零二根,下睫毛五十八根。比你多四根上睫毛,少五根下睫毛。”
白梦娇彻底哑了。
这个男人,连她有多少根睫毛都数过?她瞪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可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她只能憋出一句:“你是不是太无聊了?”
“不无聊。”夜楚骁重新闭上眼睛,枕在她腿上,声音慵懒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你很好数。”
白梦娇看着他那张心安理得躺在她腿上的脸,想把他推下去,可手伸出去却变成了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指腹在他眉骨上流连了片刻。
她叹了口气。
她算是彻底栽在这个男人手里了。
除了爱睡觉,夜楚骁还有一个让白梦娇哭笑不得的习惯——他喜欢吃她做的东西。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不是什么米其林大餐,就是最简单的、最家常的、上辈子她一个人生活时用来糊口的那几道菜。
起因是有天中午,白梦娇闲着没事,溜达到厨房。庄园的厨房大得离谱,中厨西厨分开,设备齐全得像一个专业的烹饪学校。几个厨师正在准备午餐,看到她进来,都紧张得不行。
白梦娇让他们别紧张,说自己就是随便看看。然后她看到案板上有一把新鲜的茼蒿,忽然想起了上辈子常做的一道菜——蒜蓉炒茼蒿。
很简单的菜,茼蒿洗干净,蒜切末,热锅凉油,蒜末爆香,下茼蒿快速翻炒,加盐调味,出锅。全程不超过五分钟。
她手痒了,问厨师能不能用一下灶台。厨师们面面相觑,最后点了点头,但一个个都紧张兮兮地站在旁边,生怕她烫着、切着、出什么意外。
白梦娇炒了一盘蒜蓉茼蒿,绿油油的,蒜香扑鼻。她又顺手炒了一盘番茄炒蛋,红黄相间,色泽诱人。
两盘菜端上桌的时候,夜楚骁正好从书房出来。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两盘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菜,又看了一眼站在餐桌旁边、系着围裙、脸上还蹭了一点番茄汁的白梦娇,脚步顿了一下。
“你做的?”
“嗯。”白梦娇把围裙解下来,有点不好意思,“不是什么大餐,就是普通的家常菜。你要是不想吃,可以让厨师重新做——”
她话还没说完,夜楚骁已经坐下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蒜蓉茼蒿,送进嘴里。
白梦娇紧张地看着他。
男人嚼了两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又嚼了两下。
还是没有变化。
白梦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好吃?太难吃了?他要发火了?
夜楚骁咽下去,又夹了一口番茄炒蛋,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他放下筷子,抬头看她。
“以后每周至少做三次。”
白梦娇愣了一下:“……你喜欢吃?”
“嗯。”
就一个字,可白梦娇从这个字的语气里,听出了很多很多。不是客套,不是敷衍,不是给她面子——是真的喜欢。蒜蓉茼蒿和番茄炒蛋,这么简单的两道菜,他一个吃惯了山珍海味的男人,居然喜欢。
那天中午,夜楚骁吃了两碗米饭。白梦娇记得很清楚,因为平时他最多吃一碗,有时甚至只吃几口菜就不吃了。那天他不但吃了两碗饭,还把两盘菜吃得干干净净,连盘底的番茄汁都用米饭蘸着吃完了。
白梦娇看着他埋头吃饭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从那天起,她每周会做两到三次饭。不是什么复杂的菜,就是她上辈子常做的那些家常菜——蒜蓉茼蒿、番茄炒蛋、糖醋排骨、红烧肉、清炒时蔬、冬瓜排骨汤。每一道菜都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可夜楚骁每次都吃得很认真,吃得很干净。
有一次白梦娇做了红烧肉,糖色炒得有点深,味道稍微苦了一点点。她自己尝了一口,皱了皱眉,想把这道菜撤掉重新做。夜楚骁拦住她,把那盘略苦的红烧肉吃得一块不剩。吃完之后他说了一句让白梦娇记了很久的话。
“你做的东西,没有不好吃的。”
白梦娇当时正在洗碗,听到这句话,手里的盘子差点掉进水槽里。她背对着他,没有回头,因为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红了的眼眶。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这句话这么戳她。可能是因为她上辈子一个人住了那么久,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你做的东西很好吃”。她做给自己吃,好吃就多吃点,不好吃就少吃点,没有人会因为她做了一顿饭而感谢她,没有人会因为她把糖色炒深了还说“好吃”。
只有夜楚骁。
他就是那个,会把她做的每一顿饭都吃得干干净净的人。
当然,日常生活中也不全是感动,更多的是让人想咬他的时刻。
比如某天早上,白梦娇穿着一条新买的裙子在镜子前转来转去,问他好不好看。夜楚骁靠在更衣室的门框上,从头到脚看了她一遍,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太短了。”
白梦娇低头看了看裙摆——到她膝盖上方五厘米,连膝盖都没露全,哪里短了?
“哪里短了?这都快到膝盖了!”
“到膝盖都不行。”
“为什么?”
“你的腿只能给我一个人看。”
白梦娇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他是我男人他是我男人他是我男人”,然后生拉硬拽着他进了更衣室,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快到脚踝的长裙换上,板着脸问他:“这个行不行?”
夜楚骁看了看那条遮得严严实实的长裙,表情勉强满意了一些:“可以。换一双鞋。”
“鞋怎么了?”
“鞋跟太高了,走路不稳。”
“这鞋跟才六厘米,我穿十二厘米都能走直线,六厘米不稳什么?”
“不稳就是不稳。”男人理直气壮,“换那双平底的。”
白梦娇气得想咬他,但还是乖乖换了平底鞋。
因为上次她不听话,穿着八厘米的高跟鞋在庄园的花园里跑了三分钟,被他罚了一整晚——具体怎么罚的,她不想回忆。
除了穿衣打扮,日常生活中的另一个高频争执是——空调温度。
夜楚骁怕热。他的体温天生就比别人高,两米一八的大体格,新陈代谢旺盛得像一座活火山,夏天的时候屋里空调要开到十八度他才觉得舒服。白梦娇怕冷。她的体质偏寒,加上这具身体太瘦、脂肪太少,完全不耐冻,二十度以下她就觉得手脚冰凉。
十八度的房间,对白梦娇来说,和冰窖没有区别。
第一天晚上,她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牙齿都在打颤。夜楚骁感觉到了怀里这具身体的颤抖,低头看她:“冷?”
“废话……十八度……能不冷吗……”白梦娇的声音都在抖。
夜楚骁把空调调到了二十度。白梦娇还是冷。二十二度,还是有点冷。二十四度,勉强不抖了。夜楚骁热得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夜两点还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白梦娇被他翻来覆去的声音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你还没睡?”
“热。”
白梦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件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她伸手,把空调调回了十八度。然后转过身,钻进了夜楚骁怀里,把脸贴在他胸口,手脚缩成一团,整个人像一只虾米一样蜷在他怀里。
“这样行不行?”她闷闷地问。
夜楚骁低头看着怀里缩成一团的小东西,没说话。他伸手拿起床头的遥控器,把空调调到了二十度,然后把她整个人裹进被子里,连人带被子一起搂进怀里。
“这个温度,你冷我不热,折中。”
白梦娇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身体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热量,像靠着一个巨大的、会呼吸的暖水袋。二十度的房间不冷了,他的体温刚刚好。
从那以后,主卧的空调就固定在二十度。白梦娇盖着厚厚的蚕丝被,夜楚骁只盖一个被单。两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盖着完全不同的被子,这个画面每次被管家老周看到,他都面无表情地路过,但白梦娇总觉得他眼底有一丝笑意。
日常生活中的争执,除了穿衣和空调,还有一件事——夜楚骁不许白梦娇熬夜。
她上辈子是个资深熬夜选手,加班到凌晨是常态,回到家还要刷手机看小说,经常凌晨两三点才睡。穿越过来之后,这个习惯不知不觉又冒了出来。夜楚骁是个作息极其规律的人,每天晚上十一点准时睡觉,早上七点准时起床,雷打不动。
这本来是好事。可问题是,他睡着了之后,白梦娇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各种念头转来转去——原著剧情、夜家人物关系、下周的家族聚会、沈念棠长什么样、夜司珩会不会认出她是穿越的等等,越想越精神,越想越睡不着。
第一个星期,她趁着夜楚骁睡着了,偷偷爬起来,裹着被子坐在飘窗上看手机。她看的是原著小说——她穿越之前只看到了一半就猝死了,后面的剧情她只知道大概走向,细节完全不记得。现在她需要补课,把原著从头到尾重新看一遍。
夜楚骁是在凌晨两点醒的。他伸手摸了摸身边,空的。他猛地睁开眼,坐起来,看到飘窗上缩成一团的白梦娇,抱着手机,屏幕的蓝光照在她脸上,她看得入迷,连他醒了都不知道。
他下床走过去,抽走了她的手机。
白梦娇吓了一跳,抬头看到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几点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两点。”
“你在看什么?”
“小说。”
“什么小说?”
白梦娇张了张嘴,没办法说实话,只好含糊道:“就……随便看看。”
夜楚骁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弯腰,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腿,将她整个人从飘窗上捞了起来。白梦娇惊叫一声,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
“回去睡觉。”
“我不困——”
“你明天早上七点起床,到两点你已经睡了七个小时,你跟我说不困?”男人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眼睛下面都青了。”
白梦娇被他放回床上,用被子裹好,然后他躺下来,长臂一伸将她连人带被子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又无奈。
“睡不着就叫我,我陪你说话。不许一个人偷偷爬起来看手机。”
白梦娇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上辈子熬夜的时候,从来没有人管过她。没有人会在凌晨两点醒来发现她不在身边,没有人会把她从飘窗上捞回床上,没有人会对她说“睡不着就叫我”。
她是孤儿,从小到大,没有人管她几点睡、几点起、吃没吃饭、穿没穿暖。她以为这就是常态,以为每个人都是这样,一个人的生活本该如此。可现在她知道了——不是的。有人管的感觉,很好。好到她眼眶发酸,好到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咬着他的睡衣,把眼泪憋了回去。
“夜楚骁。”
“嗯。”
“我就是有点睡不着,脑子里想的事情太多了。”
“想什么?”
“想……下周的家族聚会。”白梦娇的声音闷闷的,“沈念棠会来,夜司珩会来,夜司衡也会来。我不知道该怎么表现,我怕给搞砸了。”
夜楚骁沉默了片刻,然后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你不用表现。你只需要站在我身边,什么都不用做。”
“可是你之前说要当众羞辱沈念棠——”
“那是之前的计划。”夜楚骁的声音低沉平稳,“你说了不能羞辱她,我就不羞辱。”
白梦娇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墨色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没有敷衍,没有随意,有的只是认真和笃定。
“你信我?”
“你是我的人,我不信你信谁?”
白梦娇的嘴角翘了起来,弯着眼睛笑了。她从被子里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轻轻滑过。
“夜楚骁,你有时候真的挺好的。”
男人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有时候?”
“嗯,有时候。”
“比如现在?”
“比如现在。”
夜楚骁低头,在她的唇上轻轻咬了一口,力道不重,但足够让她“嘶”了一声。
“以后把‘有时候’三个字去掉。”
“去掉?改成什么?”
“改成‘夜楚骁真的挺好的’。”
白梦娇忍不住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白天逛街的疲惫和晚上熬夜的困意一起涌了上来,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
她在他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夜楚骁真的挺好的……虽然有时候坏得要命。”
说完,她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微颤,嘴角还挂着一个浅浅的笑容。
夜楚骁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他的手指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腹在她眉间停留了片刻,然后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极轻极淡的吻。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画。棉花糖趴在床边的地毯上,小脑袋搁在前爪上,黑豆似的眼睛望着床上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打了个哈欠,也闭上了眼睛。
庄园的夜晚安静又温柔,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