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咖今晚生意不好不坏，不需要南栖搭把手，她也乐的自在，瞅准没客人的时候，问柯然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为什么南栖敢把柯然放在身边呢？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柯然不像其他人是从林殊手下转移过来的，柯然是南栖“捡来的”，是南栖一手提拔上来的，为人老实又听话，虽然时不时抽风。

南栖拉拢人的手段不算高明，跟林殊完全没法比，很多人都是南栖“捡来的”，然后她再想办法安排正经工作，当然扶不起的阿斗她也不会再管。很多人都叫南栖，改头老大，跟着她重新开始，之类云云。

破碎的家庭、贫穷的当下、愚昧的认知，这都是南栖“捡到的”人的过去。刚开始收编时，大部分人都不服管，南栖也不多说，据知情人士透露，南栖下狠手，打的人鼻青脸肿。抛开先前的暴力服从，南栖绝大部分都不怎么动手，跟手下人相处都挺随和的，但是南栖曾经打上瘾时那疯癫的笑，还是在众人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以至于南栖每次笑，大家都感觉阴风阵阵。

柯然看起来有点笨笨的，办事也一板一眼的，只会打诨插科，看起来不靠谱，但是南栖交代的事情，他完成的很好。这不在柯然汇报中，南栖大致明白了，除了她上次打晕人，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只有和其他区域的团体有几起口角纠纷，高强已经处理好了。看起来风平浪静，但是南栖总是觉得暴风雨即将来临。

南栖面上没有表示，只是旁敲侧击问柯然，他不干这一行后想干嘛啊？柯然以为南栖这是在试探他的忠心，他就差下军令状以表对南栖的绝对忠诚。南栖只好安慰他，她不是试探他，就是单纯问一下而已，不要大惊小怪。柯然看不出南栖有什么生气，但还是扭扭捏捏地说自己想攒钱去外面看看，长这么大还没有出过省。

南栖若有所思点点头，柯然想坏了，难不成南栖要把他炒鱿鱼了。就在柯然生无可恋地编排自己的后半生时，南栖却在想目标实现后，希望可以全身而退，又考虑到口袋里的钱，不铺张浪费的话，还是可以边打工边凑合地过完后半生，这么一想南栖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回过神来发现柯然要自己把自己吓死了，南栖一脸无语，自己有那么恐怖吗？又不吃人，但是看过南栖打人的的人表示，有，而且非常恐怖！

南栖象征性地安慰了要昏厥的柯然，让他老实工作，不要自己吓自己了，争取早日实现梦想。然后看到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的山竹，南栖起身把它抱了起来，从刚捡来时的一点小豆芽，长到像现在一样的小秤砣，自己功不可没，虽然少了一只手，但是天天生龙活虎的，上房揭瓦、偷鸡摸狗不在话下。

现在这个点不算太晚，路上还有三三两两散步的人，道路两边的路灯明晃晃的，南栖抱着猫，蹲在路边抽烟，不吸只是点着。山竹有点难受，扒拉着南栖，想要从她怀里钻出来，南栖一看它在怀里跟水蛇子一样扭来扭去，啧了一声，把它扒回怀里，生气地说，给她老实点，皮痒了是吧？山竹也是个犟种，好不容易出来，就是要下去玩，一人一猫就这样你来我往，非要对方听自己的。

“借个火。”

南栖看到蹲在自己旁边的姜鹤，吓得手上的烟抖落了一半的烟灰。姜鹤也不见外，把手里的烟往前递了递。南栖看他誓不罢休的样子，不情不愿地用手里的烟点燃了另一根。姜鹤看着燃起来的的烟，也没起身离开，反而观察起南栖怀里的猫。山竹居然不怕他，大有凑过去的架势，南栖心里骂了一句吃里扒外的家伙，又调整一下姿势，把山竹的头转到另一边。

“你这只猫叫什么啊？”

“啊？它？”

“嗯。”

“叫山竹，就是那个水果，一样的字。”

“不是你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啊？”

南栖戒备地看着姜鹤，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动机不纯、话里有话。姜鹤倒是觉得南栖像炸毛的小猫，杞人忧天，他想知道的很轻松就可以查的，亲自问南栖，不过是拉近距离罢了。姜鹤解释自己只是有点好奇而已，没有别的意思，如果真想做什么，南栖早就在砸晕自己时消失了。南栖一想好像确实如此，更何况自己和他还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山竹是典型的狸花猫，三只爪爪上还套着白色小手套。虽然现在看起来油光水亮的，但是不是什么名贵品种，还是残疾猫，值不了几个钱。刚开始看到它时更像个赔钱货，瘦骨嶙峋的，应该是小时候就被猫妈妈抛弃了，太瘦弱了养不活。不知道在遇到南栖前，它流浪了多久，祖母绿的眼睛被眼屎糊住，像一块腐肉被苍蝇包围，南栖挥开周围的苍蝇。

那时她才看清山竹的情况，右前爪被不知道哪个滚蛋折断了，只剩一层皮连着了，伤口都烂的流脓了。南栖急急忙忙把它送到附近的宠物医院，在医生的抢救下，山竹才脱离危险，可惜的是右前爪保不住了，要截肢，但要先交钱。南栖刚才就已经把身上所有钱交了，兜里什么都没有了。

南栖感觉自己心里像扎了一把刀，鲜血不断涌出。以前的她还有家人，现在的她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人了，南栖心乱如麻，可是干着急有什么用，手术要钱，后续治疗跟进要钱，什么都要钱，可身无分文也是现实。她不敢打电话找林殊借钱，毕竟现在的她投资远大于收益，连做小弟都不够格，更何况给一只猫投资。

“所以你怎么解决的呢？”

姜鹤看着十分健康的山竹，知道南栖肯定还是搞定了钱的问题。南栖挠了挠山竹的下巴，它发出舒服的呼噜呼噜声。南栖看了一眼姜鹤，缓了一会，站起来跺脚，蹲久了腿蹲麻了，靠在路灯上，目光游离一会儿才再次开口。

“后来，我哭着向洛北借钱，当然一开始他肯定不借，我跟他不熟，只是挂名的弟弟，而我还是林殊强塞给他的累赘。”

“那他最后怎么又借了？”

“我求他，还签了欠条，承诺以后一定会尽全力帮他的，可能他觉得我目前看起来没什么用，但是林殊很看好我，说不定哪天就飞黄腾达了。”

“他很庆幸没有赌错人，我确实依靠肖可夏实现了跨越，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不管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思帮我，这个世界没有无缘无故对人好的人，就冲他借我钱还有可能是赔本的生意，我很感谢他。”

“所以你替他暗中揍了很多BT客户？”

“你知不知道，你被发现会受到什么处罚吗？”

“我都知道，但是姜鹤，你知道吗？在很多人眼里，我这么做确实不值得，人家又没有要求，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张，还容易被人寻仇。”

“可是这是我唯一能让他觉得有价值的地方，我不能帮他推掉那些客人，即使那些人玩的BT，他都不能拒绝。滴蜡在你们眼里是不是很se情，很有征服的快乐，但是你们根本不知道窒息的痛苦。”

“我有别人的庇护，但是他没有，他只有出卖身体，成为那些BT的玩物，我们没有人权，死了都没有人在意，林殊、红桃他们都能找到替代品，更听话的替代品，我根本救不了任何人。”

“你……”

“你知道吗，我被人称为捡垃圾的人，我捡了一个又一个的人，救了一只又一只的流浪动物，这都是什么啊，是钱，我没有钱，都是洛北帮的我。所以他说什么，我都尽可能的实现，我在还债，还我可怜的悲悯和无用的善良。”

“我叫手下的人都像尊重我一样尊重他，因为现在的一切，没有洛北的支持都将不复存在，林殊看我搞得这些，不爽很久了，是洛北劝下来的，我不能再用我的任性，让别人买单了，我一无所有。”

南栖声音很稳，看不出来悲喜，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但是抱猫颤抖的手出卖了她，她不像所有人认为的那样横冲直撞、无坚不摧。山竹可能感觉到南栖的悲伤，用脸蹭了蹭南栖的手，那是一双本来用来写字的手，但是再也没有机会拿起笔的手。姜鹤突然明白为什么资料上的人，愿意为她付出，因为曾经的她也是一名单纯的只剩考试的高中生，即使跳进染缸依旧保留那可怜的悲悯和无用的善良。

“那为什么叫它山竹呢？”

“它不是只剩三个爪子了吗，三足，山竹，是不是很像？小土猫，但我希望别人提起它的时候，不是喊土猫。山竹这玩意贵，还跟拆盲盒一样，显得贵气，也希望大家都可以见见世面，而不是烂死在这里。”

“好了，待在外面太久了，进去吧，我累了。”

姜鹤看着南栖的背影，不得不说林殊选人很可以，一点点善意都可以收买她，愚蠢的善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反而成为他人控制你最好的工具。姜鹤还想着怎么才能让南栖加入自己，看来没必要了，这样的人最好拉拢，还不用费什么事。可怜的人，被人卖了，还要替人数钱，姜鹤惋惜了一秒钟，又高兴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南栖深陷过去的囹圄，而姜鹤开始考虑要不要细查其他人的底。

当然姜鹤没有考虑两秒钟，就吩咐手下的人把其他人祖宗十八代查清楚，执行起来，简直是壕无人性。如果有没有查到的地方，那一定是钱没给够，姜鹤秉持这种想法，撒出去的钱跟洒水一样随便。在钞能力的加持下，姜鹤穿起了一张更大的网。一只南美洲亚马孙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能在两周后引起美国德克萨斯引起一场龙卷风。那谁是那只蝴蝶呢，我的缪斯，南栖？

南栖在网咖的小房间里休息，高强从大门进来。柯然在跟其他网管聊天，看到高强，大家都吓得一跳。高强没有管他们，走到柯然面前，严肃地问，七哥在哪里？柯然哆哆嗦嗦指向小门，说七哥在里面睡觉。高强也不管柯然，赶快走向小门，推门而入。南栖躺在行军床上闭目养神，听到开门的声音，眼皮子都不张，问来的人，来干嘛？

高强低头在南栖耳边耳语几句，南栖猛的睁开眼，摆手叫他下去，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思考。有点棘手，不是，是非常棘手，林殊到底在想什么？南栖想到自己明明跟他说过了，绝对不会参与这类事的，还突然安排，在搞什么鬼？南栖眼神一冷，想到了什么，难不成要去找她吗？南栖拿不准，自己可是把她从火海里救出来，又推向更大地火海的人，贸然去打听不说她同不同意，肖虎肯定不会让自己接近的。

就在南栖为这件事急得焦头烂额时，姜鹤也有了重大发现。这个肖虎是不是傻，没有查过身边人的底细吗？看似固若金汤的黑色帝国，其实烂到骨子里了，只要个人轻轻一推就灰飞烟灭了，十年的埋伏难得啊！这个林殊真够狠的，所有人都是棋子，进入棋局，即使最后赢了，也无人能解自身的死局，赢了但是死了，没有人知道吗？这是要同归于尽啊！林殊在办公室打了个喷嚏，红桃担心得递上一杯热茶，林殊喝了一口。

“苏钰瑶最近怎么样？”

“她？她怀孕了。”

“怀孕？”

“嗯。千真万确，我找裴医生看过。”

“情妇要成正宫了。”

“那这孩子……”

“留着吧，但是告诫她不要试图做什么，不然后果自负。”

“是。”

“对了，姜鹤呢？”

“他已经回国了，他被人砸了的事没有闹大，应该只是个纨绔子弟体验生活。”

“不要掉以轻心，洛北呢？”

“上次的伤还没有好，在家里休息。”

“最近就不给他安排那些人了，好好休息吧，工作了这么多年也该休息了。”

“是。”

“还有南栖，看紧点，她最近不老实，不要让她误了大事，留着她毕竟她还有用。”

红桃领完命令后，退了出去，林殊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用手摩挲一张起毛的照片，上面的两个人看起来十分相似，大一点的强拉着小一点的对着镜头笑，小一点的勉为其难扯出个笑。姐姐，我快要成功了，你的仇我一定替你报。林殊想到她面无血色的青黑的脸，心中的怒火越烧越大。林殊平息了心中的不甘，打了一通电话给一个人，告诉他只能帮到这里了，剩下的就靠他们自己了。

南栖看着一脸严肃的肖虎，想拒绝都拒绝不了，前几天被警察端了一伙人，但是货还没有收到，对方怀疑他们跟警察串通好了，肖虎用双倍赔偿担保，对方才同意继续合同，但是这一次他们指定地点。这次事发生后，大家的信任都岌岌可危，互相怀疑，根本找不出干净靠谱的人前去交易。然后有人把南栖推出来了，干净，没有参与过贩du生意，可靠，是肖虎的三把手。南栖快在心里骂死推她出来的人了，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能不要这么随便啊！

恐怖的是林殊还给她布置了任务，要命啊，把情报传出去，啊！她又不是专业间谍，不论结局怎样，讨不到好的都是她，这是个死局。南栖还想推脱一下，她一直强调自己害怕，做不好这件事。肖虎安慰她，他会派人保护她的，还会给她配枪，不用担心。验货呢？有人。南栖想了好几个理由都被否决了，肖虎不由分说地叫人把她带到指定位置。没有信号，手机也被收了，南栖想向手下的人交代几句，都不行，说会帮她安排好的，她只负责作为代表交接就可以。

第7章 死局

第7章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