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组装

说起来她跟肖虎的女儿——肖可夏的认识，充满了戏剧性，那时的自己已经在林殊手下摸爬滚打好久了，但是还没有归入红桃涉及的行业，只算得上是个小弟之类的，肖虎根本不知道自己这号人，谢许意、杨以柠等人也没有参与南栖的生活。

每天训练完，南栖喜欢沿着马路走，让她还有种在人间的感觉，没有人认得出现在的她，除了那双不变的眼睛，她已经脱胎换骨了，她也改名叫洛南，洛北的亲弟弟。

刚好那天她像往常一样在马路边踢石子玩，有一个小女孩羡慕地问她，哥哥你为什么踢得又直又远。南栖加入林殊有些时日，但是很多人都没有正眼看过她，洛北忙着应付他的客人，林殊只是要求她把他布置的训练做好。

没有人会跟她说话，慢慢的南栖习惯了独来独往的生活。她也不敢多说，女扮男装、言多必失……她跟其他人不一样，她的目标是复仇，注定跟其他人相处不到一起去。

小女孩冷不丁地问她，吓了南栖一跳，但是看到是个小女孩，南栖又放心来，反正回家也是一个人，不如跟小孩玩，跟小孩聊天应该不会泄露什么秘密吧？

主要是从话痨的南栖转变成高冷的洛南，南栖还是有些不习惯，难得有人跟她说话，再不说话她要憋死了。南栖以前就是亲戚小孩中的老大，跟小孩很玩得来，比起其他瞧不上小屁孩的哥哥们，她这个姐姐还是有很多小孩喜欢的。

所以，南栖蹲下来问肖可夏，小朋友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回家啊？肖可夏看起来胆小，但是居然不怕南栖，还对南栖理她感到很高兴，跟南栖说，哥哥长得很好看，身上比其他男生香，看起来就很温柔。南栖以前被其他人评价为暴力狂，夸她温柔还是第一次，有点受宠若惊，越发觉得肖可夏可爱。

两个人就蹲在一起讲话，从对方口中知道了彼此的名字，可夏，可爱的夏天，人如其名。听到南栖夸她，肖可夏害羞地笑了。南栖知道肖可夏的父亲常年不在家，她都是跟着奶奶一起生活。

老人年纪大了，有很多事都力不从心，即使肖可夏每天穿的漂漂亮亮的衣服，没有人打理，整个人看起来像偷衣服穿的虚荣鬼。幼儿园的小朋友都不喜欢她，幼儿园的小朋友太多了，老师也管不过来，加上肖虎经常的缺席，只要没闹出太大的事故，也没人管。

这种感觉南栖比谁都能感同身受，语言霸凌、肢体暴力、被同学孤立，到最后还手反被送到少管所，十七岁的南栖就已经知道了。南栖早已被掩盖的正义感，再次燃起，那天虽然很多店子关门了，南栖还是带肖可夏去吃好吃的，去公园玩。

她们两个都算心大，但是人之初，性本善，直到最后两人分开时，脸上都挂着笑容，还约着明天再见面。南栖回家后，洛北居然也在，但他没问南栖这么晚去干嘛了，同在一个屋檐下，但两人形同陌路。南栖满怀期待，期待明天的再次见面，怀揣这个愿望她很快就睡着了。

和肖可夏的友谊，是南栖枯燥的训练中，为数不多的快乐，在南栖的照顾下，肖可夏每天干干净净出门，渐渐的在学校也交到了好朋友，南栖看到这样的改变，打心眼里是高兴的，因为她也不知道她能陪肖可夏多久，她的世界不应该把无辜之人牵扯进来。

有时候南栖起来的早，还会自己下厨做吃的，用好看的保温盒装好爱心午餐，送给在上学路上的肖可夏，这时候肖可夏会偷偷遛开来找南栖，这是她们共同守护的秘密。如果南栖没有看到肖可夏的父亲的话，那她们的友谊一定如之前一样，干净纯洁，但是没有如果。

肖可夏的奶奶发现肖可夏，每天很早就起来了，很晚才回家，把自己收拾的整整齐齐的，每天都不用自己装午饭，奇了怪了，问老师，老师说肖可夏最近在学校很乖，作业也比之前完成的好多了，手工作业是班里最好的。

肖可夏的奶奶心下起疑，但还是谢谢老师的照顾，决定悄悄跟着肖可夏，不跟不知道，一跟吓一跳，她发现肖可夏天天和自己不认识的一个男人玩，这可不得了，老人急急忙忙地给肖虎打电话，肖虎一听自己的女儿跟奇怪的人玩，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南栖正在教肖可夏做作业，就被一群人给制住了，南栖还没有说什么，就被其他人摁在地上，肖可夏在那里哭，尖叫着叫肖虎放开南栖，说你个坏人，不准你欺负洛南哥哥。肖虎哄着肖可夏，可肖可夏看到南栖被摁在地上，对肖虎没有任何好脸色。

迫不得已肖虎叫人放开了南栖，南栖揉着被拧红了的手腕，这是才有功夫看清肖虎那一伙人。南栖揉手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抖了起来，她听林殊说过自己迟早有一天会碰到那个男人的，她设想过无数次，但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个男人是肖可夏的父亲。

多可笑啊，以为只是跟一个小女孩交朋友，结果她的爸爸是踩断自己指骨的人，右手指骨衔接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那个下雨天是复仇开始的萌芽。南栖还在神游，直到肖可夏抱住自己，南栖才回过神来，肖虎发现南栖看到自己后的走神，他怀疑南栖是不是自己的仇家，故意接近肖可夏的。

就在南栖被肖虎列为危险分子，即将被处理掉时，站在一旁的林殊接了句话，说洛南是洛北的弟弟，他才来，没见过您是很正常的。南栖这时候才注意到林殊也在，她定了定神，顺着林殊的话往下说。

要不是肖可夏还在那里闹，说不定南栖就死在那一天了，她整个人不在状态，后续他们怎么商量的，她都不知道，只是有一天林殊通知她，她成了肖可夏保姆“哥哥”。

从那天起南栖开始顺风顺水，位置也越爬越高，这时她才跟红桃和洛北说上话，而自己听话、能力又出众，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更好地监视自己，南栖居然被肖虎指定为贴身跟班，也许是在这段时间里南栖表现不错，肖虎慢慢放松了监视，但说不准是麻痹南栖呢。

直到那天，一声枪响南栖冲过去挡了一下，腹部中弹，开枪的人被其他人钳制，南栖感觉很疼，即使用手捂住伤口，血还是在往外渗，她替肖虎挡了一枪，其间还把一个女生撞到了安全区，电光火石间她就做了这么多，后来的事她不知道了，她失血过多晕了过去，等再次醒来时，已经在医院了。

南栖很害怕身份的暴露，如果被发现一切都完了，但是这时肖虎和林殊进来了，林殊把带来的水果放在桌上，南栖瞟到了林殊在果篮下打的手势，没有暴露身份，南栖才放心下来。肖虎打量着南栖，不知道在想什么，快走了他才说了一句，肖可夏很担心你，然后对南栖说她会得到她想要的奖励的。

她想要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难不成可以让她亲手踩断肖虎的指骨，想到这里南栖打了个冷颤，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是什么？没有让她等太久，一条短信提醒很快发到她手机上来，看完内容后，南栖突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她反应快，而是这一切都是蓄谋已久，只为把自己推到肖虎面前，让他看到价值，方便接下来的动作，难为他们了。等到敲门声再一次响起，南栖才发现泪水都滴到手机屏幕上了，她连忙擦干脸上的泪水，赶快收拾一下自己，才对门外的人说请进。

那也是她第一次看见谢许意，原来那场舞会她撞开的人，是现任市长的独生女，当时开枪的人正在疯狂乱开枪，谢许意刚好在射击范围内，南栖下意识撞开她， 把她推到安全区域，然后自己替肖虎挡枪。

谢许意这趟是专门来表达感谢的，不为别的只是单纯地感谢南栖的救命之恩，如果不是南栖眼疾手快，把她推到安全区域，恐怕她跟舞会上部分人一样，命丧子弹。可惜舞会有一些灰色交易，抓住了嫌疑犯，定了罪，然后就不了了之了，不然轻轻一查就会抖露出更大的阴谋。

林殊表面上看起来人畜无害，实际上心狠手辣，从把人安插进舞会，到南栖挡枪，再到南栖手术，可谓天衣无缝，最后计划本来的目的也达成了，顺便附带一个意外之喜。当然这背后的种种，南栖都毫不知情，可林殊就厉害在这里，用毫不知情的人入局，没有人看得出来什么。

林殊教给南栖的训练，让南栖形成了条件反射，所以她才能第一时间冲出去，持枪的人连射击角度都计算好了，所有的巧合没有人看得出来。含有灰色交易的舞会，谁敢查，又是没有后续的悬案。而谢许意的到来，撬动了另一个计划。

南栖已经记不清初见时的情景了，其实谢许意没跟南栖说什么，经此一别后再次见面，南栖成了挂牌的牛郎。被保护的很好的谢许意其实从被推开，看清南栖的长相那刻起，就对南栖有好感。当然也要多谢这张脸，不算惊鸿一瞥，但足够温柔耐看，不然任你救了大小姐多少次，人家不一定理你，还会嫌你烦。

南栖弟承兄业，但是有了谢许意在背后的操作，也是混的风生水起。谢大小姐只看得见摸不着，心里痒痒的，殊不知这一切都在林殊等人的计划中，只有南栖不知道，她只以为是大小姐心血来潮、逢场作戏而已。两人秉持着玩玩而已的态度，开始了一段不短不长的包养关系，

如果可以南栖希望她们从未见过，因为这是阴谋的开始，而她是促成的推手，害得谢许意家破人亡的始作俑者。她赢得了肖虎和林殊的赞赏，却失去了一个全心全意爱她的人，而她什么都不能做，无能为力。这只是一道小小的裂缝，而姜鹤送来的资料，无疑加深了这道裂缝。

原来谢许意匆匆忙忙飞往国外时，她依旧不忘南栖，她给南栖留了一张机票，希望她们可以一起离开，但是南栖不知道，因为洛北先一步看见了，然后装作没看见，销毁了机票。再往后谢许意不死心，一张一张写信寄给南栖，却被红桃截胡，随手扔进了碎纸机。最后一次寄信，是谢许意的请帖和结婚照片，毫无疑问再一次石沉大海，没有人问过南栖的看法，哪怕是一个眼神都没有，如果姜鹤没有告诉南栖的话，她可能到死都不会知道了。

南栖沉浸在过往痛苦的回忆中，直到姜鹤摇了摇南栖，她才回过神来，学校门口的人也越来越少了，有一个女孩努力在人流中寻找什么。姜鹤指着女孩问，是不是她？南栖眯着眼看了看，点头示意，然后也不管姜鹤，径直走到女孩面前，女孩看到南栖，高兴地飞进南栖怀里，被遗忘了的姜鹤，也不生气，笑眯眯地跟上南栖。

肖可夏跟同学挥手告别，说自己的哥哥到了，明天见！同学们看到长发美人的南栖，羡慕地跟肖可夏说再见。南栖抱着肖可夏，问她这么早想去哪里玩？肖可夏想了想，想要南栖带她去买衣服，说她爸爸的眼光太差了，挑的衣服都好丑，还是洛南哥哥选的好看。两个人一问一答就敲定了接下来去干什么，充当背景板的姜鹤轻轻咳了一声。

肖可夏这才反应过来，南栖今天是两个人来的。她抱着南栖的胳膊，问她这位姐姐是谁啊？为什么是姐姐呢？没办法姜鹤男扮女装确实很标致，没有外国人那么棱角分明，整个人偏柔一点，这也是为什么肖可夏不怕他的原因。长得好看在社会的确实吃得开，南栖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告诉肖可夏，姜鹤是她的朋友，可以叫他安娜姐姐，是个外国人。

肖可夏不像以前唯唯诺诺的，跟南栖在一起这么多年，性格也开朗的许多，不然肖虎是不会把她留在自己女儿身边的。因为南栖经常是一个人来接肖可夏，所以今天来了个人，肖可夏话也多了起来，姜鹤也不反感，倒是和肖可夏聊得来。正好今天南栖不在状态，料姜鹤也干不出什么事，由着他俩去了。

“洛南哥哥，小意姐姐呢？”

肖可夏突然想到了什么，天真地问道。南栖愣了愣，以前好像确实是跟谢许意一起来接的肖可夏，自从那件事后谢许意飞往国外，肖虎警告自己不准带人到肖可夏面前，自己每次出现在肖可夏面前都是形单影只的，而今天是个例外，她不知道怎么跟肖可夏解释谢许意的离开，自己刚才才沉浸于过往的悲痛中，现在还缓不过劲来。

“小意姐姐啊，她跟自己的家人去国外了，不太方便联系了。”

“哦哦！”

姜鹤出乎意料地解释了谢许意的消失，南栖瞪了一眼，不过他说的也八九不离十，结果确实如此，中间的曲折还是不要说了。什么都不知道的肖可夏，倒是说了一句，她说小意姐姐，曾经跟她说过，她是洛南哥哥的女朋友，说以后还可能请她去参加婚礼，可惜了，姐姐去国外了。南栖听到这番话再一次被过去伤的遍体鳞伤，姜鹤很聪明地接过话题，把肖可夏的关注点引到其他地方去了。

走去商业街的路上，姜鹤和肖可夏只差称兄道弟了，南栖默默地跟在他们后面，一言不发。好不容易挨到商业街，南栖换下刚才颓废的面孔，精神焕发得加入他们。肖可夏买衣服很快，南栖和姜鹤的眼光都很好，加上肖可夏买衣服不用考虑价格，一套流程下来也没花多久。南栖向肖虎报告了肖可夏的行程，完了，肖虎交代让她带肖可夏早点回家。

回去的路上，肖可夏对肖虎十分不满，好不容易南栖过来接她，还没过多久就要回家。不过肖可夏敢怒不敢言，把人交到肖可夏奶奶手上后，谢绝了老人留下吃饭的请求，南栖和姜鹤也要各回各家了。南栖急着去网吧轮班，就让姜鹤把她放在门口就行，姜鹤老老实实照做了，但是南栖前脚进门，姜鹤后脚就跟上了，还不忘回南栖一个笑脸。

服了，阴魂不散，南栖心里问候了姜鹤祖宗十八代，可面上还是要微笑相待。姜鹤我行我素惯了，他才不管南栖心里怎么想的，不服？憋着。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南栖面带职责微笑，询问姜鹤他要开几个小时。姜鹤倒好无视南栖要赶客的表情，思考了一会，一本正经地说开到她下班为止。

南栖一整个无语，没办法，这是位爷，只能供着。姜鹤选的地方离南栖不远，隔着屏幕就可以看到吧台的南栖。南栖不是一个人上班，很大程度上是其他几个人工作，她只算老板查班。没猜错的话，其他几个人是南栖手下的人，资料上说南栖从来不让手下的人涉黑涉毒，自己开了许多店子，叫手下去上班或者安排到厂里打工，生活也算更有保障，只有少数时候他们才会聚集在一起，那往往是南栖出了麻烦。

比起每天喊打喊杀的生活，在南栖手底下讨日子，简直是舒服的不行，南栖本人赏罚分明，手底下的人对她都死心塌地的，而南栖也不负众望，很多危险活动都推了，大家都说南栖没上进心，守着自己的小本生意过日子，而南栖坚守明哲保身才是长命之道。南栖跟旁边叫柯然的家伙聊天，还时不时摸摸怀里的猫咪。

姜鹤看了半天，才知道那只猫叫shanzhu，具体哪几个字他还不知道，看得出来南栖很宝贝这只猫，姜鹤想了想知道该从哪里入手了，听故事里的主人公讲故事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姜鹤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像捕食者锁定猎物，紧紧盯着南栖的一举一动，而当事人却浑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