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并肩在云海上漫步。
云絮在脚下柔软如棉,踏上去不留痕迹。仙鹤成群飞过,羽翼划开云层,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波纹。阳光很好,洒在脸上暖洋洋的,风也很轻,带着天界独有的清冽香气。
道济侧头看胭脂。她正望着远去的鹤群,唇角噙着浅浅的笑,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阳光将她半边脸镀上金色,肌肤白皙,面容姣好。这一刻她美得不真实,像是用光和水汽凝成的幻影。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好的天气。他拉着她的手跑过开满野花的山坡,她跑不动了,靠在他肩上喘气,发间的珠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时他说:“胭脂,等我金榜题名,定让你一辈子都这样笑。”
他食言了。
“在想什么?”胭脂忽然转过头,清澈的目光直直望进他眼底。
道济慌忙移开视线,耳根微微发烫。“没、没什么。”他顿了顿,找了个笨拙的话题,“今天天气真不错……天好蓝,风好大。”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说的什么废话。
胭脂却笑了,那笑容里有些许了然,有淡淡的惆怅,更多的是温柔。
“是啊,”她顺着他的话说,“自从乾坤洞主被灭,妖魔之气消散许多,天界的云海都清朗了不少。”
这话提醒了道济。他端正神色:“胭脂,能除掉乾坤洞主,还要多谢你相助。”
那场恶战,若非她及时赶到,以仙力压制住洞主的本命魔核,他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战斗中她为他挡下一记暗算,肩头受了伤,鲜血染红素衣的模样,至今仍是他午夜梦回时挥之不去的梦魇。
胭脂摇摇头,笑容淡了些:“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她顿了顿,眉头微蹙,“只是大鹏又逃了。我虽与他有过师徒之谊,却也深知他心性格此番败走,必不会善罢甘休。你要多加小心。”
她语气里的关切毫不掩饰。道济心头一暖,连忙笑道:“放心,那只小鸟能奈我何?他伤得不轻,总要躲起来养一阵子。”
他说得轻松,胭脂却听出了刻意。她知道他是想让她安心,可正因如此,她才更担心,他总是这样,把危险轻描淡写,把伤痛藏在笑容背后。
“谨慎能捕千秋蝉,小心驶得万年船。”她轻声说,目光深深望进他眼里,“你可别忘了,大鹏设计玉衡仙子之事。”
道济笑容一僵。
玉衡。那个与胭脂有着相同容颜的仙子,那个被他误认、被他倾诉过无数思念的幻影。那是他修行路上的一道坎,一次失态,也是他心底最深的愧疚。
他尴尬地摇着扇子,目光游移:“和尚我只是……”
“只是什么?”胭脂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执拗。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身为仙子,该豁达,该放下。可一想到他曾对另一个女子,哪怕只是幻象说过最真情的话,心里终究还是泛起了细细密密的酸涩。
道济被她看得耳根更烫。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
云海在他们脚下缓缓流动,风扬起两人的衣袂,纠缠又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