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隐寺后院的老槐树下，道济盘膝而坐，双目微阖。
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破旧的僧袍上洒下斑驳光影。赵斌等人远远看着，不敢打扰，师父这般入定已有两个时辰，周身隐隐有金色佛光流转，显然正在修炼某种高深佛法。
其实他们都猜错了。
道济此刻并未修炼，他只是……睡着了。更准确地说，是他的元神离体，去了一个只有他和她知道的地方。
元神穿过层层云海时，道济心中涌起一丝近乎虔诚的忐忑。自从上次胭脂在龙虎山帮助了他，已过去人间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他日夜悬心，却又不敢轻易打扰。她是仙子，有天庭的事务要处理，有仙途要继续，他一个凡间和尚，凭什么总是牵绊她？
可思念如藤蔓，越是压抑，越是疯长。
直到今日午时，他正在禅房研读经文，怀中玉佩忽然微微发烫。那是她传来的讯息，很轻，很淡，像一片羽毛拂过心尖。他当即元神出窍，循着那缕感应而去。
云海在脚下铺展开来，无边无际，柔白如絮。阳光穿过云层，洒下万道金辉，将整个天空染成澄澈的瓦蓝。道济立在一片云上，衣袂在风中轻扬，破蒲扇握在手中，指尖却微微发紧。
他看见了。
不远处，胭脂背对着他站着，一袭素白衣裙，长发如瀑垂至腰际。她正仰头望着天空，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而挺拔的背影。
云气在她身周缭绕，偶尔有仙鹤长鸣飞过，翅尖掠过她的发梢，她微微侧首，露出半边清绝的侧颜。
道济忽然不敢上前了。
他怕这是梦。
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在梦中见到她，醒来却只剩枕边凉意。
他也怕这不是梦，因为若真是她，他不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到最后，可能又只能化作一句无关痛痒的“天气不错”。
“来了怎么不说话？”胭脂忽然转过身，眉眼含笑地望着他。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清越中带着一丝柔，像春风拂过琴弦。道济心头一颤，那些忐忑瞬间化作暖流，流淌过四肢百骸。
他走上前，在她面前三步处停下，这是一个恰当的距离，不远不近，既能看清她，又不会逾矩。
“我……刚来。”他说，声音有些干涩。
胭脂微笑，目光落在他身上，细细打量。三个月不见，他似乎清减了些，眼底有淡淡的倦色，想必又为凡间事务奔波劳碌。可那双眼睛望着她时，依然亮得像盛满了星辰。
“瘦了。”她轻声说。
道济下意识想摇扇子掩饰，却发现扇子还握在手里。他故作轻松地一笑：“和尚我这是修行的成果，瘦点好，瘦点仙风道骨。”
胭脂被他逗笑了，眉眼弯起，笑容在阳光下明媚得晃眼。
道济看着，心头又是一阵悸动。他的胭脂啊，无论成仙多久，笑起来还是从前那个模样，眼底有光，唇边有甜。
“陪我走走？”胭脂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道济迟疑了一瞬。他知道不该，他是出家人，她是仙子，云海漫步，执手同行，这画面太美，美得近乎危险。
可他还是将手放了上去。
指尖相触的刹那，两人都微微一颤。胭脂的手很凉，像玉，像雪。道济的手很暖，带着常年握杖留下的薄茧。他轻轻握住，不敢用力，像是怕握碎了这场易碎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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