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孟兰盆节。天庭设下法会，众仙云集。胭脂坐在末席，静静聆听佛祖讲经。
讲到“爱别离苦”时，她忽然心有所感，抬眼望去。透过重重云雾，她仿佛看见人间，看见灵隐寺前，道济正为百姓施粥。他依旧是那副破破烂烂的打扮，摇着蒲扇，笑容满面。可当他转身的刹那，她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
他在想什么？是在想那些未了的尘缘，还是在想那个再也回不去的人？
胭脂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掌纹交错，命运纠缠。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曾握着她的手说：“胭脂，我定不负你！我一定会娶你为妻的！”
他确实没有负她，他负的，只是那一世的情缘。
但他没有负天下，没有负苍生，没有负他肩上的责任。
而她又何必执着于那一世呢？
佛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是啊，不生不灭。
那些爱过的感觉，那些痛过的记忆，并不会因为时间流逝而消失。它们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于生命的某个角落。
就像她对他的感情，从未消失，只是从炽热的爱恋，化作了深沉的理解；从占有与怨恨，化作了成全与守望。
法会结束后，胭脂没有立刻回静心谷。她独自走到南天门外，倚着白玉栏杆，望向人间。
夜色渐深，人间灯火次第亮起。她知道，在某盏灯下，他或许正在为某个迷途的魂魄超度，或许正在为某个受苦的百姓疗伤，或许……也正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想起她。
这样就够了。
相爱有很多种方式。凡间夫妻举案齐眉是爱，仙界道友共进退是爱，而他们相隔两界，各自修行，却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行，何尝不是一种更深沉的爱？
她不再羡慕那些可以朝夕相处的伴侣。因为她拥有了更珍贵的东西：相知。
他们懂得彼此的苦，理解彼此的选择，支持彼此的道路。他们在各自的战场上守护着同一个天下，在各自的修行中印证着同一个大道。
这难道不是最长情的告白吗？
胭脂轻轻笑了。
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柔，还有一丝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惆怅。
但她知道，这惆怅不会再让她痛苦。它会像静心谷的晨雾，在阳光下渐渐散去，留下的是澄澈明净的心。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与道济胸前那枚是一对。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某人的目光，温柔而坚定。
“我的好丈夫，”她轻声说，声音散在夜风里，“你也要加油呀。”
但得苍生安且乐，不须执手亦同心。
胭脂转身，素白的衣袂在云海中划过一道弧线，朝着静心谷的方向飞去。
身后，人间灯火万千，其中有一盏，永远为她亮着。
而前方，修行之路漫漫，但她不再孤单。
因为他们虽不能并肩，却始终同行。在各自的轨迹上，守护着同一个苍生，追寻着同一个真理。
莫道殊途无聚首，人间正道两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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