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纱帐外,烛影在墙壁上投出缠绵的摇曳光晕;帐内暖红氤氲,空气里浮动着龙凤烛的蜜蜡香,与彼此衣襟间熏染的淡香交融,织成一张无形却撩人的网。
道济伸出手,指尖轻触胭脂发间那顶鎏金凤冠。他动作极缓,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小心取下繁复的珠翠,又顺势抽出发间那支并蒂莲金钗。霎时,如云青丝失去禁锢,倏然披泻而下,在红绸锦褥上铺开一泓墨色流泉。
道济以指为梳,轻轻抚过她的长发。发丝柔软微凉,在他指尖缠绕又滑落,渐渐在红绸上蔓开凌乱的弧度。青丝映红绸,更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那份素日的清冷被酒意与烛光柔化,透出罕见的慵懒娇媚。道济目不转睛地凝视,目光灼灼,似要将这一刻的她镌刻进魂魄深处。
胭脂亦抬眸,学着他的模样,伸手探向他发顶那顶精致玉冠。指尖触及温润玉石,轻轻一旋,冠簪松脱,道济束起的乌发霎时倾泻。
微凉的发丝垂落,几缕扫过胭脂裸露的锁骨,带来一阵酥麻轻痒。她忍不住“格格”笑出声,眼波流转间尽是狡黠。
道济无奈轻笑:“顽皮。”
“彼此彼此。”胭脂娇声应道,指尖却不停,勾起他一缕乌发,又捻起自己一绺青丝。两缕发丝在她指尖缠绕,像两股溪流汇成一道。
她低声念诀,指间微光闪过,那缕交缠的发丝已被截断。她又凭空化出一段红线,仔仔细细将发结缠绕捆绑,这才举起在道济眼前轻晃。
红绸系青丝,结发同心。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这未出口的诗句,在彼此眼中流转。
道济眸色愈深,抬手缓缓描摹她的眉眼,从远山黛眉到含情目,从琼鼻到朱唇。他明亮的眼眸里似有火焰跳动,握住她执着发结的手,轻轻将那缕结发置于枕畔。趁胭脂望着发结出神之际,他已俯身,温热的唇再度落下。
这一次的吻,缠绵而深入。唇齿交缠间,他含糊的低语熨入她口中:
“我的胭脂……可真美……”
胭脂心头既暖且甜,如饮蜜浆。俏脸早已飞红,耳根滚烫。素日稳重内敛的道济,竟也会说出这般甜腻的情话,让她神思飘忽,心如鹿撞,几乎要醉倒在这片旖旎里。
可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许久前那一幕,他望着玉衡仙子时,眼中也曾流露出那般温柔。虽知那是大鹏设局,他误认玉衡为自己,可那画面此刻偏生浮上心头。
一丝微酸涌上。胭脂抿紧了唇,竟在吻中显出了一分抗拒。
“胭脂怎么不与我说话?”道济稍退,鼻尖轻抵她的,气息温热,“害羞了?”
他的声音低沉柔和,字字句句带着炽热的情意,熨入她耳中,惹得她耳廓酥麻。
“不是,”胭脂抬眸瞪他,眼中却无半分凶戾,反因颊边绯云更添娇嗔,“是吃醋了。”
道济先是一怔,随即明白她所指何事。嘴角笑意再也抑制不住,眼底漫开星河般的璀璨温柔。
见他这般神色,胭脂玩心忽起。她双手握住他手臂,腰肢轻扭,一个巧劲竟翻身将他反压在身下。
青丝如瀑垂落,扫过他胸膛。她虽未经人事,可当年坠入魔道时,难免耳闻妖魔谈论男女情事,甚而不小心窥见过些许画面。此刻在梦中,那些朦胧的认知竟清晰起来。
她俯视着身下的道济,扬眉一笑,袅袅逼近。
素手轻抬,指尖细细描摹他俊朗的眉眼,从剑眉到星目,再到挺直的鼻梁,最后停留在那总爱说出佛偈、此刻却微微张开的唇上。
道济被她这般主动撩拨,只觉浑身血液奔涌,肌肤滚烫。胭脂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故意侧耳贴在他胸膛,倾听那如擂鼓的心跳。她抬眸望他,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修缘,你的心跳得好快。”
道济还未来得及回应,她的手已滑至他腰间,灵巧地解开了大红色腰带的玉扣。腰带松脱,婚服前襟微敞。道济浑身一震,脸上滚烫,忙伸手握住她作乱的手,声音里泛起一丝罕见的干涩:“胭脂,你……”
未完的话被一个炽热的吻封住。
这一次,是胭脂主动俯身吻他。唇瓣相贴,她甚至生涩地探出舌尖,轻轻舔舐他的下唇。
道济惊得睁大眼,不可思议地望着她,他的胭脂,何时懂得了这些?
见他怔忡,胭脂眸中得意更盛。趁他未回神,她指尖轻挑,将那件精致的婚服缓缓褪下。
道济猛然清醒,见她嘴角俏皮笑意,知她玩心大起。他亦不阻拦,任由她动作,只在她专注时,抬手轻轻一拉她腰侧系带。她的大红嫁衣随之松散,滑落肩头。
忽然胸口一凉,胭脂低头,才发觉自己衣襟已被他悄然挑开。这一瞬失神,天旋地转,她已被道济重新覆在身下。
随即,一块柔顺轻透的红盖头不知从何处飘来,轻轻覆在她脸上。眼前景物顿时蒙上一层艳红轻纱,朦胧暧昧。胭脂微眯着眼,透过这层薄红仔细端详他,他的眉目在红纱后显得格外温柔,眼中炽热情意几乎要烧透这层阻隔。
胭脂眉眼弯弯,声音里带着笑意:“修缘,可以给我掀起盖头了。”
道济却俯身,薄唇凑近她耳畔,气息灼热:“不,我喜欢这样看胭脂。”
他的气息逼近,唇隔着轻透的红纱落下。那层薄薄阻碍让触感变得奇异,既清晰又朦胧,既真实又梦幻。胭脂只觉心跳骤停,呼吸凝滞,眼里、心里、脑海里,全被眼前这挚爱之人占据。
红纱轻软,紧贴相吻,勾勒出彼此唇形的轮廓。
许久,道济才将红绸掀起一半,只蒙住胭脂的双眼。他语调悠扬如吟古调,送出温柔低语:“胭脂,别怕。”
胭脂从情潮中回神,揶揄一笑:“谁怕了?难道修缘……不够怜香惜玉?”
“我对胭脂,”道济嘴角宠溺无限蔓延,指尖轻抚她蒙眼红纱下的脸颊,“最为怜爱。”
红帐内烛光摇曳,将交叠的身影投在纱幔上。发丝纠缠,呼吸相闻,这一方小小天地里,仿佛时光停驻,风月无边。
或许就这般永不停歇,便能直到地老天荒。
而枕畔那一缕红绸紧系的结发,静静躺着,像一句无声的誓言,烙印在这个过于美好、却终究要醒来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