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苍茫，道济一路疾追。风中残留的气息断断续续，若有若无，分明是有人刻意施法掩盖踪迹。这发现让他的心一寸寸沉下去。
若只是寻常伤势，胭脂何需如此？
脑海中反复闪现先前种种异常：她躲闪的眼神，反常的疏离，还有……那灼人的体温。思绪如电光石火般串联——合魂瓶，情姑，那些暧昧的言语与娇笑。那妖女真正的目标本是他，那些阴毒算计本该落在他身上。
如今却是胭脂代他受劫。
这个认知如冰水浇头，令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不敢深想那是何种毒，不敢想象她此刻正承受着什么。只知必须找到她，立刻，马上。
仙灵谷的云雾在脚下翻涌。守谷天兵远远望见那道金色遁光，忙躬身行礼：“降龙尊者，今日怎么有空来仙灵谷？”
若在平日，道济或会摇扇笑应几句。可此刻他心急如焚，连寒暄都嫌耽搁：“胭脂仙子回来了吗？”
天兵见他神色凛然，不敢多言：“胭脂仙子已回仙灵宫，还有牡丹仙子……”
“多谢！”
话音未落，金光已掠过宫门，只余一缕清风。天兵怔在原地，半晌才喃喃自语：“不是说……佛门弟子早已斩断七情六欲了么？”
仙灵宫内，轩窗半开。
道济尚未踏入宫门，目光已穿透窗棂，书案前端坐的素白身影，正低头摆弄着药材。侧旁粉衣女仙含笑说着什么，一旁白衣男子静坐相陪。是牡丹仙子与吕洞宾。
见到那身影安然无恙的刹那，道济悬着的心微微一松。可脚步却未停，径直推门而入。
三人闻声抬头。
道济的目光越过吕洞宾与牡丹，直直落在“胭脂”面上。她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不自然，随即绽开浅笑：“修缘，你怎么来了？”
这一声“修缘”入耳，道济瞳孔骤然收缩。
所有的侥幸在瞬间粉碎。
他静静看着那张与胭脂一般无二的面容，看着那双看似熟悉却终有细微差别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玉衡仙子，久违了。”
空气仿佛凝固。
玉衡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吕洞宾与牡丹仙子对视一眼，彼此眼中俱是惊诧。
吕洞宾最先回过神，笑着打圆场：“降龙尊者是来求药的吗？那就要多等等了，胭脂仙子她在给我们……”
“她是玉衡仙子。”
道济毫不客气地打断，甚至未看吕洞宾一眼。目光始终锁在玉衡脸上，那视线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这层精致的伪装，直抵真相。
牡丹仙子勉强笑道：“降龙尊者莫不是眼花了吧？这可是胭脂仙子……”
道济终于侧目扫了她一眼。
只一眼。
那目光中没有任何怒意，却冷得令人心头发寒。牡丹仙子未尽的话卡在喉间，竟再说不出一个字。
道济重新看向玉衡，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却无半分笑意：“玉衡仙子最好换回原来的模样，以免众位仙友分辩不清。”
玉衡怔怔望着他。
记忆中这位降龙尊者，虽看似疯癫不羁，待人却总是温和有礼。即便她曾因误会与他有过争执，他也从未用这般眼神看过她——肃然，疏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原来，他待胭脂与待旁人，从来都是不同的。
旁人皆分不清她与胭脂的化身之术，唯有他，只需一眼。
道济向前一步，声音压得低沉，却字字清晰如金石坠地：“胭脂在哪里？”
玉衡张了张嘴。
她想说些什么，想维持这个谎言，想完成胭脂的嘱托。可对着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烟消云散。唇瓣开合数次，最终，只余沉默。
宫室内一片死寂。
窗外云影缓缓移过窗棂，在青玉地面上投下变幻的光斑。药材的淡淡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却掩不住那股无形的压迫感。
道济静静站着，破旧的僧袍无风自动。他没有催促，只是看着玉衡。那目光平静得可怕，仿佛在等待一个早已知晓的答案，又仿佛在积蓄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吕洞宾轻叹一声，终是开口道：“降龙，你……”
“她在哪里？”
道济重复问道，这一次，声音里已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玉衡闭上眼睛。
她知道，瞒不住了。从被他识破的那一刻起，这个谎言就已经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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