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仙子久居瑶池,受王母宠爱,对这位衣衫褴褛的降龙尊者本就不甚了解。在她眼中,道济不过是个行事疯癫的罗汉,何来可怕之说?
更何况,眼见胭脂因他再三涉险,玉衡受其所托前来解围,此人却仍不识好歹、步步紧逼,她心中那股为友鸣不平的傲气便再按捺不住。
“降龙尊者放尊重点!”牡丹仙子踏前一步,粉衣无风自动,“这里可是胭脂仙子的仙灵宫!纵是其他罗汉至此,也要客气三分!尊者这是何等态度!”
“胭脂”二字入耳,如清泉灌顶。
道济周身那几乎要迸发的寒气微微一滞,理智艰难回笼。
吕洞宾见状,忙拉住牡丹仙子衣袖,低声劝道:“喂,少说一点。”
牡丹仙子甩开他的手,眸光如刃:“我为何不能说?若非因为他,胭脂仙子会一而三再而三地受伤吗?”她越说越气,声调扬高,“你们这些男子最是可恶,我……”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欺至身前。
道济猛地扣住牡丹仙子手腕。那力道极大,五指如铁箍,捏得骨骼咯咯作响。他盯着她,眼中最后一丝平静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惊涛:“你说什么?胭脂真的受伤了?她是不是伤得很重?她在哪里!你赶紧告诉我!胭脂在哪里?”
冰冷的目光如实质的寒刃,刺得牡丹仙子心头一颤。腕上传来的剧痛让她额角渗出冷汗,可她性子倔强,仍昂首道:“我干嘛要告诉你?我就不说!你放开……”
“你敢!”
道济手上力道又重三分。牡丹仙子痛得脸色发白,却咬唇硬撑。吕洞宾急急上前按住道济手臂:“降龙尊者!快住手,放开牡丹仙子!”
僵持之际,玉衡终于上前。
她看着道济眼中交织的焦灼与怒意,那目光深处藏着她从未见过的恐慌,原来他并非永远从容。这个认知让玉衡心头一酸,终是轻声道:“道济师父,你快放开牡丹姐姐。我告诉你,胭脂被仙姑带着去紫竹林寻观音菩萨了。”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道济松开手,看向玉衡时,眼中凌厉尽化感激。他朝她一点头,连半个字都来不及说,身形已化作金光破窗而出,转瞬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玉衡望着空荡荡的窗口,心底一声轻叹。他或许自己都不知晓,那份深藏于心的在乎早已刻入骨血——胭脂于他,终究是这天地间独一无二的存在。
牡丹仙子揉着泛青的手腕,瞪向玉衡:“你怎么就告诉他了?这种……”
“再不说,你的手腕就断了。”吕洞宾苦笑摇头,伸手握住牡丹仙子腕间,柔和仙力流转,淤青渐消。他动作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牡丹仙子犹自愤愤:“他若敢!我便告诉胭脂,看胭脂怎么收拾他!”
吕洞宾闻言,神色忽变:“糟糕!”他松开牡丹仙子,对玉衡匆匆一揖,“我得去紫竹林助仙姑一臂之力。玉衡仙子,烦请照料牡丹仙子,吕某先行一步!”
青影一闪,人已无踪。
牡丹仙子怔了怔,蹙眉望向玉衡:“胭脂中的毒……当真如此凶险?”
玉衡眸中忧色深重,缓缓点头:“嗯。只盼菩萨慈悲,能有解法……”
“啊!师父中毒了!”
清脆的童音忽从内室传来。一个扎着单马尾的红衣小女孩从密室门后探出身,满脸急切就要往外冲。玉衡连忙拉住她:“小情乖,道济师父已经去了,胭脂姐不会有事的。你莫去添乱。”
小情嘟起嘴,一连串问道:“可他看起来很不靠谱呀!他真是降龙尊者转世吗?真有师父说的那么厉害吗?真的能救师父吗?真的……”
牡丹仙子被这孩子气的话逗得微露笑意,伸手轻捏她脸颊:“好了,再问下去,你便要成‘十万个为什么’了。我们在此陪你等你师父回来,可好?”
她语气转柔,“别忘了你师父叮嘱——要好生修行,不得随意出谷。你修为尚浅,若不小心现了本相,岂不辜负你师父一番苦心?”
小情皱着小脸,不情不愿地点头:“好吧……那师父回来时,你们定要立刻告诉我!”
“一定。”
目送那抹红色身影退回密室,玉衡与牡丹对视一眼,笑容渐敛。两人不约而同望向南方天际,那是紫竹林的方向。
云海苍茫,仙灵宫静寂无声。
唯有窗外流云悠悠,如同时光般无声淌过。而在那云海尽头,一场关乎生死的追寻,正在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