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为了辅导晏邑的英语，他们约定每个周末在图书馆学习。

潮湿的水汽裹着油墨味在图书馆弥漫，许映月咬着笔杆盯着英语完形填空。窗外的乌云压得极低，铅灰色云层里不时闪过几道电光。她下意识缩了缩肩膀，玻璃幕墙外的风卷着雨丝拍打在窗上，发出细碎的呜咽。

晏邑的钢笔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忽然停住："要下大了。"他拧开保温杯推过来，热气氤氲中飘着红枣的甜香。许映月刚要道谢，头顶的日光灯管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紧接着"啪"的一声，整个图书馆陷入漆黑。

尖叫与桌椅碰撞声瞬间炸开。许映月本能地抓住旁边人的衣袖，指尖触到带着体温的棉质布料。黑暗中，晏邑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窗外闪电划破夜幕，苍白的光线下，她瞥见他微蹙的眉峰和紧抿的薄唇。

"我在。"低沉的声音擦着耳畔响起，带着令人心安的磁性，却掩不住一丝紧绷。手机解锁的蓝光亮起，微弱的光晕里，晏邑睫毛的阴影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弧度。他把手机塞进她颤抖的掌心，指腹不经意擦过她冰凉的指尖："拿着，别怕。"

窸窣的脱衣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带着体温的校服外套突然裹住她发凉的肩头，熟悉的气息将她包围。

"欠我一次，下次英语作业答案交换，"晏邑故作轻松的调侃里，藏着沙哑的尾音。

许映月刚要开口，窗外突然炸响一声惊雷，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恐惧如电流窜过脊背，许映月几乎是本能地扑进他怀里。晏邑的身体瞬间僵硬，呼吸凝滞在喉间。她死死攥着他腰侧的T恤，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黑暗中，两人的心跳隔着薄薄的布料疯狂撞击，咚咚的声响混着窗外的雨声，在胸腔里炸开连绵的轰鸣。

晏邑的手臂僵在半空，悬停片刻后，终于小心翼翼地虚拢在她肩头。掌心贴着外套布料，却不敢真正触碰她的肌肤。少女发间的茉莉香好像混着雨水的潮湿，像藤蔓般缠绕着他的感官。她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拂过颈侧，在皮肤上激起细密的战栗。

时间仿佛凝固在这方寸之间。窗外暴雨如注，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声音越来越急，闪电的蓝光不时照亮两人交叠的轮廓。晏邑能感觉到怀中柔软的温度，她发顶蹭着他的下颌，每一次细微的颤动都撩拨着他紧绷的神经。他艰难地吞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连吞咽都变得困难。

"晏邑..."许映月的声音闷闷地从他颈窝传来，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这声呼唤让他手臂的肌肉骤然收紧，又强迫自己放松。手机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着她泛红的耳尖和自己发烫的脸颊。

远处传来管理员举着手电筒的脚步声，夹杂着"大家别慌"的呼喊。晏邑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校服外套的布料，突然想起下午体育课时，他在操场狂奔，也是这样感受着布料与皮肤的摩擦。而此刻，同样的校服却裹着另一个人，承载着截然不同的温度。

"快找到总闸了！"管理员的声音由远及近。许映月像是突然回过神，猛地从他怀里退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她慌乱的眼神。晏邑的手臂空落落地悬在原处，掌心残留的温度渐渐消散。

图书馆的应急灯突然亮起，昏黄的光晕里，两人耳尖的绯红比窗外的闪电还要灼人。

窗外的雨势渐弱，晏邑低头整理凌乱的T恤，却发现衣角还留着几道被攥皱的痕迹。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保温杯，杯壁还残留着半温的水汽，就像方才那个短暂却令人窒息的拥抱，在记忆里氤氲不散。

"唔……" 许映月猛地睁开眼，像是从一场溺水般的梦中挣扎出来，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的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床单，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鼓噪，脸颊一片滚烫，仿佛还残留着当年图书馆里那种令人窒息的悸动。

黑暗中，沈鸣温柔的笑意与晏邑通红的耳尖仿佛在眼前交替闪现，潮湿的雪松香和消毒水味在鼻腔里激烈冲撞。

她一把抓起身旁柔软的抱枕，死死按在脸上，似乎想闷死那些不合时宜涌现的回忆和汹涌的情绪。

愧疚感像带刺的藤蔓疯狂缠绕上来，将她勒得喘不过气。

晏邑把融化的巧克力塞进她掌心时指尖的温度，替她系鞋带时垂落的刘海，还有暴雨夜悬在她肩头颤抖的手……这些滚烫的记忆碎片，与眼前沈鸣用六千万拍来的蓝宝石项链形成尖锐讽刺。

沈鸣越"完美"，她越觉得自己像个卑鄙的窃贼，戴着名为感恩的面具，窃取着他精心包装的爱意，却无法给予同等纯粹的回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