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第一天的下午,李晴、何诗与张恩信、林梅梅、叶儿一起讨论了实习一年的实习规划。讨论的过程每一个人都十分地专注,专注在一个无声的世界里,李晴和张恩信偶尔笔划着,用手语,用一种在五个人里面只有他们两人之间通用的语言。
叶儿看不懂他们之间的笔划,但看得入神,她在思索着张恩信,思索着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因为他身上确实有许多叶儿不了解、不懂得、不得不佩服的东西。
这一天的下午,笔和纸是五个人之间互相沟通与交流的工具。经过了几小时的讨论、分工、安排,张恩信、林梅梅、和叶儿这一年的服务内容都基本定下来了。对个别孩子的情绪疏导,对十个八个孩子共同开展行为治疗性或者矫正性的小组,每逢特殊节日开展营造温暖氛围的大家庭活动,结合自己的特长、也结合社工助人理念给孩子们上一些又能扩展兴趣爱好、又能激发他们产生美好品德的课程。张恩信对社工部给他们三人的实习安排没有意见,用手笔划着,也用笔写出来,表达了他的全部同意。张恩信还结合了他自己的计算机、人工智能、机器人方面的特长,提议了他自己可以结合设计模型等等相关的方式去激发孩子们的创造力。也提议林梅梅可以结合自己能歌善舞的特长,组织孩子们唱一唱跳一跳,在节日活动里表演节目,通过自我展示提升孩子们的自信心与价值感。
叶儿还是那样少话,简单地用笔写了句“没问题”。并还表示自己比较擅长画画,可以通过画画让孩子们通过描绘抒发自己的情感和发泄不满的情绪。还表示想和孩子们一起朗诵一些满载人类情感的美妙诗歌、散文和预言,让孩子们在语言中培养自己的情操。
而对于林梅梅而言,社工部初拟的实习方案她并不是很喜欢,她本身就不想来福利院的,她觉得过去一两年已经陪张恩信来够了,她觉得自己的爱心都快要耗尽了。这一次,她纯粹是为了张恩信而来的,其实心里一点也不想来,所以对于多元的繁杂的社工部商议初拟的实习服务内容,她讨厌死了,只是看到张恩信那般的投入,她开不了口拒绝。她真的是为张恩信强忍自我的,她真的很在乎他,只是她没想到,她到后来还是忍不住了,那也是他们关系逐渐破裂的重要导火线,因为那刺中了张恩信的情感核心。
和林梅梅相反,叶儿在与孩子们的互动中很是快乐。她最喜欢的是和孩子们一起画画,叶儿本身就很喜欢艺术,平日喜欢去书店和美术馆艺术馆,所以她特别喜欢通过绘画,在教孩子们学习绘画技巧的同时,也通过绘画这一载体培养孩子们的美好品德与正向乐观的生活态度。
叶儿和张恩信、林梅梅一起实习,他们都是班长,又是班对,叶儿除了工作上的沟通交流,很少和他们再有其他的话题。但是他们之间彼此都在相互关注着。比如叶儿悄悄地就看出了林梅梅在这似乎不太高兴,又悄悄地看出了张恩信和林梅梅之间似乎没有从前那样亲密无间,还悄悄地看出了张恩信和李晴之间似乎很熟,叶儿其实心里藏着很多很多的问号,但她不打算去求解,只打算带着问号好好在福利院实习。
张恩信也是,虽然平日出于对普通女生保持适当距离的自我控制并没有主动和叶儿说什么,但叶儿在福利院地分外投入让张恩信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每天傍晚下班回到学校的时候,张恩信都会一边和林梅梅吃饭,一边听着叶儿的播音,他有时会在隐隐地担心叶儿这么赶下班回来还播音,饭也没吃,会不会坏了身体。还有就是,他还是会定期地上博客,还是会定期匿名在博客上鼓励和支持叶儿。叶儿也已经习惯了这位匿名的友好的听众,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是张恩信。
一天早上,张恩信到得比较早,因为院长妈妈通知他今天早些来,有民政系统的官员来视察调研,让张恩信准备一下资料和接待的工作。他路过美术室的时候,看到叶儿一个人在准备着一些绘画材料。她早早地来到了课室做准备,她对待每一节课、每一个活动、每一个孩子都很用心。
生活老师把一些学龄前的孩子带来了,孩子们来到课室,看到叶儿,大家都乐呵呵的,都知道叶儿社工会给他们带来好玩的一课。
“小朋友们早上好,叶儿姐姐今天和大家一起画花好不好?”
“好!”孩子们一如既往地喜欢叶儿,一如既往地热情回应。
“现在是人间的四月天,夏季来了,很多花都开了。广州被称作四季如春的花城,小朋友们注意到了我们院子里的花了吗?告诉叶儿姐姐你在哪里看到有花开好吗?”
“在我们房间外面”,“在操场旁边有很多”,“课室外面也有很多”,“每一条路旁边有”……小朋友们踊跃地说出自己看到院里有花开放的地方。
“小朋友们观察力真好,找到了那么多花。叶儿姐姐也找到了一些,我用相机拍下来了,大家一起看幻灯片。上面有不同种类的花,找出自己喜欢的花朵,给花朵用自己喜爱的方式描绘和上色。”幻灯片上展示着叶儿用心拍摄的花的照片,叶儿早就发现了,福利院里处处是花朵,她想,也许是院长妈妈的用心安排,孩子们看到五彩缤纷的花朵也许就会有五彩缤纷的美好心情,五彩缤纷的花朵也许也是意味和寄望孩子们拥有缤纷绚烂的人生。
“小朋友们,我们再来看这副画”,叶儿指着白板上夹着的一幅静态的画作,“告诉叶儿姐姐这是什么花。”
“向日葵!”一阵齐声的可爱的童声回应。
“没错,向日葵。这副画是一个叫凡高的画家画的,画中的向日葵已经开始枯萎了,可是在画家的笔下,向日葵依然绚烂,不同层次的不同色调的金黄色,呈现出金灿灿的夺目耀眼的向往生命的力量感。我们等下也看着幻灯片上我们大院里的花,试着用我们喜欢的颜色和风格把花朵的生命力画出来好吗?”
“好!”孩子们一边齐声应答,一边欢乐地动手画起来。天真快乐的孩子们通常都不会担心自己画不好,他们有着凡高一般的纯粹的天真。只有成人才会左顾虑右顾虑自己画得好不好。
叶儿喜欢画画,叶儿更喜欢和孩子们一起画画。叶儿觉得色彩的本身是具有生命力的,她不喜欢强调绘画的技巧,她更喜欢通过绘画表达情感表达生命的正向意义。于是,她不会在乎孩子们到底画得好不好看,她更在乎孩子们画得开不开心,画的内容有没有积极的正面的色彩和态度,叶儿希望通过画笔与色彩带给孩子们一个正向的生命态度。画与颜色同时也是可以窥探内心的,如果画呈现出的色调有焦虑或忧郁等等负面的感觉,叶儿会格外地关注孩子的内心,她会尽力帮助孩子走出黑暗。凡高《麦田里的乌鸦》一直警醒着叶儿,画里已经没有了金灿灿的向日葵的渴望活着的生命力。一个生命走向灰暗时是有征兆的,福利院的孩子是孤儿,他们的内心有的以常人难以想象的脆弱存在着,叶儿希望运用自己社会工作的助人理念激起他们生命的脉搏。
张恩信虽然没有和叶儿有太多的交流,叶儿此刻也并不知道门外不远处站着张恩信,但张恩信看到了叶儿的用心和爱心,他欣赏她的善意的助人理念。
民政局前来调研的一行人快到了,张恩信赶去汇合李晴、何诗、林梅梅。他们负责接待翻阅资料和征求工作意见建议的副局长和处长,李晴因为发不了声,平日与常人沟通只能凭借别人唇部的动作判断说话的内容。何诗只擅长与孩子们互动,所以林梅梅成为了张恩信接待的最主要的搭档,他们搭档其实已经三年了,只不过张恩信担心她还有没有过去在学校那般的工作活力。而让他意外的是,林梅梅伶牙俐齿,有条有理,条条是道,甚至比在学校更有活力更有能力,比平日给孩子们开展服务时状态和精神面貌要好了许多。诧异中,张恩信觉得自己都看不清曾经那么熟悉的林梅梅了,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而林梅梅自己清楚得很,她往后是要努力凭着自己的专业背景进入民政公务系统的,所以眼前的领导们说不定根快就能相见,她当然要努力呈现自己的能力。结果是,林梅梅非常出色地和张恩信一起按照院长妈妈的指示,既把工作内容如实地呈现,也表达我们资源的缺乏和人力的不足,向民政局领导表达了福利院在人力物力上的需求,同时也表达对民政局对全市工作的布署和安排,不任性地要求局里一定要给福利院什么。
其实民政局调研一行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人,张局长,他没有和他的下属一起去社工部,他和往常一样,去和她的老同学老朋友聊聊天说说话,认识他们的人都知道这个老规矩,就也习惯各就各位了。
“最近一年市里很多新的布署,我实在太忙,好久没来了”,张局长用一种亲人的亲切口吻对院长妈妈说。他们是多年前在大学里社会学专业的同学,是当时的男班长和女班长,都对社会服务有着比其他同学更高的追求,相知相交多年了。
“你忙就好,你忙就证明社会福利好,你要是不忙,社会的民生工程怕是没现在那么好了。”院长妈妈见了老熟人,有了些平日没有的风趣,也说的是大实话。
“一直说要在你这投入更多的资源和支持,唉,就是各种各样地牵绊着。”
“我知道你对孩子们的用心,没事,现在还好,还可以运营,真的撑不住我一定会向你力争的。”
“委屈你了,我知道你现在忙得不行,在福利院身兼多职。”
“在福利院再多的工作我都很乐意,我是孩子们的院长妈妈,不用担心。”
“民政局在市里地位不高,我们是拿钱服务弱势群众的,我们要靠其他局收到的款项才能做起一个一个的民生工程。想做的事很多,就是速度快不起来。”
“别急,一件一件来,我们的好局长,群众信任你的。”院长妈妈用幽默和微笑化解局长的苦闷和对福利院的愧疚。
“阿信在这边实习还好吗?”
“他有你这么一个尽心尽力为人民服务地好爸爸,他能差到哪里去?”
“的却,社会学是他自己选择学的,也许是受了我和他妈妈的影响,也许也是受了你的影响。挺好的。”
“是啊,是个很好的接棒人。”
“他在这有没给你添乱。”
“怎么会,这就是他的家,他从小就在这,这么熟悉了,又这么有感情,现在还是专业人士,是我们这里的好帮手了!放心吧老同学,我的好局长!”
叶儿只是想把刚才孩子们画的画拿给院长妈妈看看,看看孩子们的快乐和创意,没想到不小心听到了院长妈妈和张局长的对话,没想到发现了张恩信的秘密,发现了他原来是福利院孤儿的人生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