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妈妈和不能说话的她

3月，春天，寒假过后回到学校，大三下半学期的实习开始了，叶儿和张恩信、林梅梅三个人在福利院的实习开始了。

福利院的正名之所以叫做福利院，而不是像民间通俗讲的叫孤儿院，也许是想传递正向的温情。同一件事情，不同的角度和立场去分析、去看待就会有不同的结果和呈现。孤儿院的叫法也是对的，其强调了孩子们的出身，他们的却是基于各种不同的原因成为了孤儿，但只是强调了他们的出身，并没有提及他们在院里的获得感与幸福感，孩子们共同生活在大院里，集体的温暖让"孤"的感觉淡化了。所以福利院的叫法似乎更贴切，大院是社会对孩子们的关爱与福利，社会相信在温情的环绕中，“孤”的事实虽然无法磨灭，但会淡化。

实习开始的第一天，没有和张恩信、林梅梅一起，叶儿自己早早就独自坐车前往福利院。她很重视这一天，因为她觉得这是一个重要的开始，她还觉得这是一件严肃的重要的事情。

这一天，蒙蒙亮的清晨，天气还有点微寒，是广州常见的春天的早晨。人们常说广州四季如春，的却，广州没有白雪皑皑的冬天，不过，在南国，春，还是和夏秋冬非常不一样的。

坐在车上，开着窗，沿途看着窗外一种在广州绿化带常见的可却叫不出名字的高高的树，树梢树丫上尽长出了嫩嫩的浅绿的芽，叶芽涨开了的芽苞叶子轻轻地飘絮在空气中，有的飘散落在地上，有的飘进车里。呼吸着凉凉的清新的早晨的味，看着绿绿的飘絮的叶，叶儿微微地笑了，觉得这个场景像极了自己身上的感觉，“冷叶儿”的感觉。

汽车缓缓地驶进了郊外，车窗外逐渐从市区的景观转为郊区村居的样子。到了总站，下了车，再步行一段路，再从深深的高高的树中间的乡路穿过，叶儿第一次来到了广州市福利院。

即便来到了福利院的门口，看了又看，叶儿才注意到大门石墙上的微微褪色了的“广州市福利院”的凸起的金属字样，石墙的缝隙上涨了不同种类的小青苔，爬墙的藤蔓小植物也自然地趴在石墙上。和许多企事业单位不同，和企事业认真装饰张显自己的门面不同，福利院像是想把自己隐藏起来，并不想张显也不想刻意吸引大众的目光。叶儿在这一刻还不是很明白的，不过，再过一阵子她很快便懂了，这一切都是在关爱孩子，在保护孩子，为孩子营造一个温暖的不被外界打扰的安全的院落。

叶儿边看边想，刚准备踏入大门，突然被门卫拦住问话。

“请问前来有什么事？”

“我申请了到福利院实习一年，今天是我第一天来报到。”

“出示一下身份证和相关资料。”接过叶儿拿出来的各种资料，门卫认真登记着，继续接着问，“到哪一个部门报到，和谁对接？”

“到社工部报到，和李晴老师对接。”

门卫根据叶儿的说明打了两个电话，向院方领导一一核实，过程中叶儿一个人站在门边上，前方和后方没有任何一个人经过，只有安静的草木，叶儿觉得有点难受，觉得不被信任的感觉有种委屈，不过后来叶儿明白了，门卫的认真与仔细，院方管理的严格，确实是因为福利院性质的特别。只有这样严格地与外界保持适当的距离，才可以为孩子们创造一个安静的环境，让孩子们可以在一个相对舒适的环境中成长。

旧式的斜坡水泥路，长满了青苔的石墙，在墙上附着了很久的草藤，在泥土中扎根了许久的树木，一栋一栋最起码也有二十年的不高的旧式楼房，看着看着，走着走着，叶儿来到了行政楼。一步一步地上了楼梯，来到了社工部，让叶儿眼前一亮的是社工部室内潜黄、浅蓝、粉红的墙壁。社工部也是在旧楼里，但布置与装饰却是新的，每一个区域的墙壁都新刷上了温馨的颜色。

“冷叶儿同学，早上好，我是社工部的社工何诗，欢迎你来福利院实习，我昨天布置好了你的办公位置。”社工何诗为叶儿引路，叶儿觉得眼前这位社工友善的言语和贴心的安排让自己喜欢上了福利院的实习环境。

"社工轻声细语的，真友善，这儿布置也特别温馨，真好。"给陌生人的感觉，叶儿一向是有点冷的，因为叶儿在陌生的环境里话不多，但这回，叶儿的却感觉很舒服，所以情不自禁地表露了内心的真实感受，对于社工传递的暖意叶儿也情不自禁地表现出了她暖的一面。

叶儿还注意到了办公室室里的照片墙，注意到了一个频频出现的肢体语言丰富的女生，照片上她似乎又在讲课，又在开展活动，工作的内容丰富多样，学生也很喜欢的样子，微笑，举手，鼓掌，献花，互动的氛围让仅仅只是看照片的叶儿都觉得很精彩很吸引。

“她是李晴，是院里的明星老师，也是明星社工，孩子们都特别喜欢她，对她特别有亲切感。”

“她又当老师又当社工啊？真了不起。”

“院长妈妈从国外一些福利院和儿童村参观学习后，觉得社工的助人理念很适合用于帮助福利院的孩子，帮忙他们拥有更健康的个性，更自信的人生。所以也向市民政局申请成立了我们社工部，但由于经费实在有限，所以像李晴这又有福利院的教学经验，又有社会工作学习背景的，就身兼两职了，每天都停不下来。而我们院长妈妈除了繁忙的本职的行政管理工作以外，也还兼顾了一些课程和融入了社工服务理念的活动。我们社工部因为经费有限，所以很难再向外招相关专业的专职人员，因此真的特别感谢你们三位愿意无偿地实习一年。”

“希望我可以帮上社工部的忙。”叶儿真诚地回应何诗的一番真诚的说明。

“张恩信和林梅梅常来，对我们这边的情况都比较了解了，你今天先到了，要不我带你去教学楼熟悉一下接下来我们社工部的工作，今天刚好院长妈妈和李晴都有课。”

“好啊，我也好想向她们学习学习。你不用带我去，我感觉到你很忙，我自己去就行。我会遵守院内的制度，不会乱跑的，放心。”李晴确实还要准备着等下和个别情绪出现了些异常的孩子进行心理辅导，准备聆听他们内心的声音和感受，就也确实没时间带叶儿学习参观，叶儿就自行去了。

走到了教学楼的一楼大教室边上，叶儿依旧在角落里看着老师和学生。看了一会儿，她看出来了，台上的慈祥的老师就是大家口中慈爱的院长妈妈。叶儿第一次见到福利院院长，但当发现她的慈爱的面容总是露着微笑，是一种慢慢的绵绵的笑，连不笑的时候也像笑着一样的时候，叶儿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会被大家可亲可爱地昵称为院长妈妈。

课室里二十来位和叶儿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他听出来了，他们都是大学将要毕业的大学生，他们都是福利院里这个年龄层里最勤奋、最努力、成绩最好的学生。今天是院长妈妈特意约他们从大学回来福利院和大家开展一次教学与活动。

二十多个年轻人和院长妈妈围成一个大圈，院长妈妈发给了每人一张长方形的纸，给了大家一个小任务，“大家每人手上都有一张纸，现在每人都按照自己的设计用这张纸折一只飞机，等下我们一起放飞，看谁飞到最高分的区间”。

大家一边折一边说笑，院长妈妈微笑着享受着和孩子们的共处。待大家都差不多折好的时候，院长妈妈详细地描述了新任务，“现在，大家逐个逐个轮流地站在起点线这里，向前放飞自己设计的飞机，超过第一条线是1分，超过第二条线是2分，超过第三条线是3分，超过第四条线是0分。”

大家对这个任务感到很是兴奋，有的扎起了马步去助飞，有的反复调整自己的手势，有的尝试向纸飞机的头部吹气预热，有的向后竭尽全力地弯腰。有的用了很大的力气向前推却狠狠在眼前坠地，惹得大家哈哈大笑；有的和大家讲了一番他的飞行理论，但在姿势看似完美无瑕后，飞机一脱手后不久便往回走，落在了起跑线的大后方，让大家目瞪口呆了一下后抱肚大笑；有的吸取了前面的经验后，轻轻一推，超过了一分或两分线，让大家很是佩服；有的很不自信，随便一扔，竟到达了三分线，让自己和大家意外了一场。

“好的，现在每人都放飞过一次飞机，现在我再给大家一次机会，重新设计重新优化自己的飞机，等下再飞一次。”

大家玩得正高兴，都还没玩够的样子，都很配合院长妈妈的新任务，不断地吸取先前的经验，不断地调试，不断地私下试飞。等再一次放飞的时候，大家都很认真地对待，都想飞出最佳成绩，而事实确实是大部分的人再一次飞的时候都比第一次有进步了，除了一个高个子的男生，姿势和机型都非常出色，飞机飞行得异常出色，到达的地方距离起点很远，甚至超出了最远的一条线，惹得大家发出了哇哇的惊叹声，结果院长妈妈看其落地位置超过了最远的一条线，判定其为0分，惹得大家哈哈大笑一场。

“刚才我们放飞了两次飞机，我看大家都玩得很尽兴，很投入。很好。”院长妈妈对刚才的游戏简单地稍作了总结，就开始在游戏中融入社工的助人手法去鼓励大家，增强大家的自信心，引发大家去思考，“大家很快就要踏出校园，彻底地踏出福利院了，我们现在静心地想想自己的所想，我们将来想去到哪里，我们的梦想和目标是什么。如果我们把刚才大家手中的飞机看作是自己的梦想，我们希望它飞到多远。飞机刚才是由我们亲手设计的是不是，梦想就像我们手上的飞机，它能飞多远都是由我们设计和安排的。第一次我们没经验，但第二次吸取经验后我们重新出发，不少飞机不少梦想都飞得更远了，将来大家在追梦的路上也是一样，不会总是那么一帆风顺的，但是只要你坚持梦想不断地调试找到合适的方法，相信梦想会在你的信念和努力下飞得更远。同时，第二次放飞时唯一超出界限得0分的同学温馨提醒了我们，有的时候我们除了要竭尽全力展现自我放飞自我的同时，还要注意游戏规则和评分标准，否则再努力做得再好也达不到自己的梦想。”大家在刚才兴奋的游戏中安静了下来，在院长妈妈的话语中思索着自己的飞机和梦想。

“我们好久没聚了，大家在大学里各自学着不同的专业，追寻着自己的梦想，你们都是院长妈妈的骄傲，将来大家都要走上社会，追梦的同时也为社会贡献力量，院长妈妈希望在逐梦的过程中，大家会想起我们一起玩放飞机的游戏，希望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放弃追梦，相信梦想始终都把握在自己手中，相信自己会找到更好的飞行计划，祝大家梦想成真！”院长妈妈通过小小的游戏把鼓励的话语浅显易懂地道出，赢得了大家热烈的感激的掌声，也赢得了旁听旁观着的叶儿心里的掌声。院长妈妈对孩子们的爱与祝福感动了所有的人。

叶儿过往只在社会工作概括课上学过通过游戏去说明和分享道理的体验式学习法，今天才真正体验到这种方法的好处，既能达到效果又让大家玩得高兴，让大家在游戏中体悟生活的道理。叶儿在心底里佩服着院长妈妈，感谢她给自己上了实习过程中宝贵的第一课。

叶儿抓紧时间继续上楼，想也去李晴的课上去学习。

来到了三楼，但却一直没有听到老师说话的声音，也听不见孩子们的声音。叶儿有点怀疑自己有没走错楼层，又难道是在测验或者大家安静地写着什么吗。

一间一间课室地走过，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几乎走完了整一层，最后才在末尾处的光线最好的课室看到了孩子们微笑着看着前方，似乎在认真地听着老师有趣的讲课，但叶儿迎面看着孩子们的脸，始终没有听到讲课的声音，很是奇怪。

叶儿不想打扰孩子们的课，隔着一小段距离，观察着课堂。看了一阵子，才终于看到了老师的背影。课堂上，孩子们很认真看着老师，还不时露出欢乐的笑容，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但叶儿什么也听不到。

叶儿看着手舞足蹈的活跃的却文静模样的老师，想起了刚才在社工部办公室照片墙上她的肢体语言丰富的画面。再看到此刻课堂上不时还有同学站起来，无声地用手部动作笔划着，又是大家无声地一阵笑。

叶儿懂了，李晴和孩子们的手部动作是手语，他们都没有办法通过发声去表达，手即是他们的口。

叶儿猜得没错，李晴和孩子们心灵相通，他们用手用笔在无声的绝对安静的世界里高喊着存在，他们都是彼此命运相连的聋哑孩子。她也是和叶儿、张恩信、林梅梅命运相连相连的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