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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

防风铃:池中之月

兔耳山愣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些狼藉的餐盒上,落在那群还在吵吵闹闹抢吃的的人身上,落在十龟条脸上那个刚刚露出来的、还带着泪痕的笑上,然后他的声音轻了下来,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果然是这样吧……我在站上顶点前也都过得很快乐。”

“看到大家开心地笑着,我也觉得很快乐,但我当时却没察觉到这点。”

月矢清嚼完嘴里的东西,把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紫眸里映着兔耳山那张被暮光照亮的侧脸:“这不就是……我们人类在呼吸时也不会对氧气感到很感谢吗?这就表示快乐是伴随咱们左右的事物,很自然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但依旧清冽,“幸好你注意得早。”

梅宫一笑着接上:“对,真是太好了啊。”

兔耳山看了看清,又看着梅宫一,眸子里的困惑一点点化开,变成了某种更清澈的东西:“真厉害啊,其实阿梅,是在爬上顶点后才明确自己要做什么的吧?”

梅宫一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厚重的东西:“不不,不是爬上顶点,是大家让我登上顶点的。”

“毕竟这不是一个人的事,而是有大家的支持。”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暮色的最后一抹光落在他脸上,把他脸上的伤和淤青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所以我在爬上顶点后,想的是——我的心愿已经不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心愿了。”

樱遥的瞳孔猛地睁大了。

他坐在那里,手里还攥着筷子,但忘了夹菜,忘了吃,忘了动。

那句话落在他心上,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最深的那片湖,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撞到岸上又弹回来,把他整个胸腔都填满了。

夕阳快要落下了。

橘红色的光从楼宇的缝隙间斜斜地照进来,把天台的栏杆染成金黄色的,把每个人的轮廓都勾上一道柔和的边。

大家吃完饭,收拾了桌面上的狼藉,准备回防风铃了。

十龟条站在天台的门口,看着月矢清手里又拎上的几袋甜品,墨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笑意:“下次还有机会来的啊,清。”

月矢清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袋子,紫眸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坦荡:“唔,下次是下次,但这次我想多吃一点。”

他抬眼看向十龟条,忽然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不过啊,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正常叫我名字的呢?”

十龟条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一个不太正经的弧度:“哈哈,难道你喜欢更特别的爱称吗?”

月矢清的嘴角抽了一下:“……嘛,算了。”

他转过身,朝十龟条扬了扬手里的袋子,“有机会你们到我们这边来吃东西吧,虽然来防风铃不是很久,但是那边的东西很好吃呢!”

兔耳山从后面探出头来,眼睛亮晶晶的,暮色在他眸子里碎成星星点点的光:“可以哟——”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声音轻快得像在唱歌,“啊,刚刚问你爱吃什么,你还没回答我。那就下次带我去吃你爱吃的东西吧。”

他转头看向梅宫一,“阿梅,你也是哦。”

梅宫一双手插兜,笑得温和,脸上的伤在余晖里显得不那么狰狞了:“没问题。”

几行人转身朝酒吧街外走去。

樱遥走在队伍最后面,脚下却不自觉地慢了几步。

他偏过头,余光瞥到还站在天台门口的十龟条,那只墨绿色的眼睛也在看他。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了一瞬,晚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暮色和食物的余香一起卷走。

樱遥猛地转过身去,抬起手,高高地挥了两下——动作生硬得像是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但他挥了两下,又挥了两下,然后飞快地把手收了回来,大步往前走,耳朵尖已经红透了,从银白色的发丝下面透出来,像两小簇烧着的火苗。

月矢清走在前面,偏头看了一眼,紫眸里染上一层淡淡的笑意:“樱,还真是不坦诚啊。”

“闭、闭嘴啊,清!”

樱遥的耳朵更红了,忽然加快脚步朝前跑去,像要逃离什么似的一路冲到楼梯口。

月矢清在后面慢悠悠地追,发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喂,为什么提了那么多东西,你还有力气跑那么快呀?”

樱遥头也不回,声音从前面飘回来,带着一种被逼急了才肯说出口的莽撞:“提着你我也依旧跑这么快的好吧!”

苏枋在后面看着,声音温柔地飘过来,像晚风本身:“樱同学,月矢同学,不要跑那么快。”

月矢清嘴里咬着刚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鲷鱼烧——大概是之前打包甜品的时候顺手拿的——含含糊糊地回头看了一眼,紫眸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嗯,嗯?樱,苏枋追上来了——快跑!”

然后他真的跑起来了。

发丝在暮色中晃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裙摆随风扬起,像一只被惊起的黑鸟掠过黄昏的街道。

苏枋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跑越远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个三分委屈七分纵容的表情:“月矢同学,这是……?”

榆井秋彦喘着气从后面追上来,手里还拎着一袋没吃完的炒面:“啊啊啊等等我啊——!”

梅宫一眼睛一亮,大步迈开:“饭后赛跑活动吗?让我也加入啊!”

他也冲了出去,步子又大又快,衣摆被风灌得鼓起来。

柊登馬站在后面,双手插兜,看着那群跑远的身影,面无表情地评价道:“喂,这是学院顶点该做的事吗?幼稚鬼。”

梅宫一的声音从前面飘回来,带着满满的笑意:“柊,你不是有胃病吗?吃完饭就跑,身体这么虚肯定跑不动的吧!”

柊登馬的眉毛跳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哈?”

被激将法激将了他也迈开步子追了上去,杉下京太郎沉默了两秒,低低地喊了一声:“梅宫哥!”也追了上去。

一群人就这样在暮色笼罩的街道上奔跑着——跑过涂鸦墙,跑过路灯刚刚亮起的转角,跑过那些藏在巷子深处的小店门口散发出食物香气的窗户。

风从背后推着他们,把笑声和脚步声一起吹散在傍晚的空气里,像一群被放出去撒欢的野猫。

最后蹲在防风铃店门口等他们的笹城,远远看到一群人跑过来,吓得脸色都变了,急急忙忙站起来,声音里带着慌:“怎么了?是打输了他们追过来了吗?”

梅宫一跑在最前面,停下来,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真是有意思的玩笑啊。不过,我不是说过放心交给我们吗——”

他弯下腰,和笹城平视,声音温和而笃定,“全部搞定咯。”

笹城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却拼命忍着:“真是太谢谢大家了……”

一群人推开防风铃的店门,暖黄的光混着食物的香气涌出来,把暮色挡在了门外,像是走进了一个被灯火和笑声塞满的巢穴。

梅宫一朝吧台后面喊了一声:“琴叶,我们回来了。”

橘琴叶正擦着杯子,闻言抬起头,目光在这群灰头土脸但满脸笑意的人身上扫了一圈,落在那些被粗略包扎过的伤口上:“嗯?伤口都包扎好了啊。每次都闹得这么夸张,还好吗?”

柊登馬靠在吧台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摸出了一片胃药吃了下去,语气淡淡的回复着:“这点小事没什么。”

琴叶的目光落到月矢清身上,弯起眼睛笑了一下:“清看起来很清爽呢。”

她又看向樱遥,眉梢微微皱了皱,“樱也打得浑身是伤。总之——”她放下手里的杯子,声音里带着一种暖融融的、像是从吧台那盏灯里渗出来的温度,“欢迎回来啦!”

月矢清站在门口,紫罗兰色的眸子里映着吧台上那盏暖黄的灯,那灯光落进他的瞳孔里,像被一片薄薄的水面接住了,轻轻荡了一下。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嗯,谢谢。”

樱遥站在他旁边,没有出声。

他低着头,盯着地板上的某一块木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两段话——一段是琴叶之前对他说的“孤身一人”,一段是今天梅宫一说的“我的心愿已经不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心愿了”。

这两段话在他心里撞来撞去,撞得他胸口发闷,却又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

月矢清偏头看了他一眼,紫眸里带着一丝很细的察觉:“樱?怎么了,要好好回话呀。”

樱遥像是被惊醒了一样抬起头:“啊,我先回去了”他本来打算直接出门,但是目光落在月矢清身上,嘴唇动了动,然后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月矢清的手腕,“呃,清。”

月矢清低头看了看那只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樱遥的脸,樱遥心里没有安全感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依赖他。

这是他在和这个人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慢慢看出来的东西,像是看出一只野猫在什么情况下会蹭人的腿一样。

“樱,你……”

他想说些什么,刚开口,另一只空着的手却被抓住了。

月矢清愣了一下,偏头看去。

梅宫一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另一边,正握着他的手腕,然后手上轻轻一用力,往上一拎——月矢清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往后一带,重心失衡地倒了过去。

梅宫一借势一搂,揽住他的肩膀,像拎一袋米一样把人往座位那边带。

“诶,为什么拎我?!”

月矢清在风中凌乱,羽睫轻轻颤动着,手里还攥着那个没吃完的鲷鱼烧,樱遥怕他受伤才松开的手,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脑子里那点复杂的心绪全被烧没了。

“哈——你干什么!放开清!”他大步追上去,本来已经准备要跨出店门了,硬生生被引了回来。

苏枋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眉眼弯弯的:“嗯嗯,因为主人被绑架,所以很容易引猫过来了呢。”

榆井站在他旁边,汗颜:“……苏枋同学的比喻很奇怪呀。”

苏枋微笑着偏头,耳坠轻轻晃了晃:“有吗?大概是跟月矢同学学的吧。”

那边梅宫一已经一路把挣扎无果的月矢清拎到了沙发边,然后手上一换,变成了公主抱,稳稳地把人放进了沙发里。

月矢清被塞进座位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一种介于无奈和放弃之间的平静。

樱遥追过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梅宫一顺势按在了旁边的沙发里,两个人并排坐着,像是两只被逮回来的猫。

月矢清一脸无所谓地拿起桌上琴叶刚放下的牛奶咖啡,慢悠悠地搅了搅,喝了一口,“樱,你掉进陷阱了。”

樱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废话,还不是……还不是因为你是诱饵……”他顿了顿,又抬头看向梅宫一,“不过话说,这到底有什么可庆祝的?”

梅宫一在他们对面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表情认真:“因为你今天打架的时候跟人对话了,所以今天是对话纪念日!”

樱遥的表情裂开了:“啊?你在讲什么莫名其妙的鬼话——对话纪念日是什么啊?!”

“大概就像沙拉纪念日一样吧。”

梅宫一的声音忽然放轻了,那种轻带着一种很自然的、不刻意的东西,“我,希望能和你聊几句。”

樱遥愣住了。

那些已经冲到嘴边的吐槽和反驳,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

他看着梅宫一的眼睛,发现那个人是真的在看着他,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敷衍。

月矢清和苏枋、榆井坐到了旁边那一桌。

他端着牛奶咖啡,垂下眼,慢悠悠地喝着,没有插话。